穿越进游戏的第三百年,江禾灵终于把自己活成了魔尊肖君衍的心尖宠。

可就在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魔后殿落成之日,肖君衍却转头决定迎娶另一个女人。

他看着江禾灵决绝转身的背影,只当这是她在闹脾气,甚至笃定地等着她后悔回头。

但这一次,江禾灵没有回头。

就在她踏出魔域结界,所有人都断言她此去必死无疑的那一刻——

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:‘叮!’


时间倒回数日前,魔域,焚天殿。

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冷香,高座之上的男人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:

“此次三界会晤,站在我身边的人便代表着魔域的脸面。禾灵,你不够资格。”

这四个字,如同千斤重的冰凌,狠狠砸进江禾灵的耳膜,在大殿死寂的空气中激起阵阵回响。

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喉咙发紧,竟一时语塞。

她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“不够资格”这四个字,会从肖君衍的嘴里说出来,用来形容她。

这是江禾灵穿越的第三百年。

在那场意外死亡发生前,她是大型网游《一剑诛天》里的传奇。

游戏设定宏大,人、妖、魔、神四族林立,所有玩家开局皆为凡人,需历经洗髓方能进阶。

而江禾灵,不仅是第一大帮“诸天会”的帮主,更是战力榜与PK榜的双榜榜首。

她的账号【澹台禾灵】,是全服唯一的满级神族账号。

然而,就在她拿下首届联赛冠军的巅峰时刻,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——她穿越了。

她回到了游戏主线开始的一千年前,遇见了彼时还只是个因血脉驳杂而被追杀的少年,肖君衍。

按照原剧情,肖君衍未来会成为毁天灭地的魔神,美强惨的人设曾让无数玩家心疼不已,其中就包括江禾灵。

现实中,她是他的头号粉丝,曾包下外滩巨幕为这个纸片人庆生,热度甚至碾压了当红明星的离婚头条。

穿越后,她更是倾尽所有,利用自己对游戏的先知,为他寻遍隐藏机缘,将他一步步推上了如今的魔界至尊之位。

可现在,功成名就的肖君衍却告诉她:你不配了。
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江禾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体面:

“是因为我无法修炼,对吗?”

如果换算成游戏数据,她原来的大号是满级100级,足以碾压现在的肖君衍。

可穿越后的这具身体,却是个无法聚气的凡人废柴,撑死只有10级。

肖君衍没有否认,坦然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是魔域之主,站在我身边的女人,必须要有撑起魔界脊梁的能力。”

他爱江禾灵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但在魔尊的野心面前,爱情需要让位。

魔界初兴,执掌神界的澹台氏虎视眈眈,他急需一场强有力的联姻来稳固根基。

似乎是察觉到话语太过生硬,肖君衍放缓了语调,试图安抚:

“即便娶了别人,在我心里,最重要的位置始终留给你。”

这话听着像承诺,又像是在讲道理。

可偏偏就是这几分冠冕堂皇的道理,最是诛心。

江禾灵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抬眼,望向视线右上角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进度条。

[账号登录中——当前进度90%]

这个进度条从她穿越第一天就存在,却卡在90%这个数字上,整整三百年,纹丝不动。

她等了三百年,想等一个和他并肩云端的机会。

可惜,没等来系统加载完成,先等来了他要娶别人的消息。

见她沉默不语,肖君衍以为她在使性子,耐心告罄:

“我还有公务要处理,你先回去,晚上我再去陪你。”

江禾灵被送回了那座极尽奢华的芳菲殿。

看着殿内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,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。

曾经让她感动的宠爱,因为那句“你不配”,瞬间变得黯淡无光。

不多时,有魔侍恭敬入内,双手奉上一块漆黑如墨的晶体。

“夫人,这是尊上特意赏赐的魔晶。”

江禾灵这具凡人身躯,寿元早已到了尽头。

这三百年来,肖君衍不惜代价,一直用这种产自魔刹海、极难获取的魔晶为她续命。

江禾灵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魔晶,这一次,却觉得它格外咯手。

魔侍退下后,窗外隐约传来刻薄的私语声,顺着风钻进她的耳朵。

“尊上还留着她,那是念旧情。一个天资平庸的凡人,说实话,连给尊上提鞋都不配。”

“等着吧,等尊上迎娶了那位魔后,这芳菲殿的主人早晚要被扫地出门……”

这一字一句,如同细密的针,精准地刺入江禾灵的心肺。

她长叹一口气。

果然,纸片人就该留在二次元,那里没有这么残酷的现实。

或许从一开始,她就不该妄图跨越次元去触碰肖君衍。

可三百年朝夕相处,感情早已生根发芽,融进骨血,哪是说断就能断的?

直到深夜,月上中天,肖君衍依旧没来。

江禾灵不想再等,索性起身去了正殿。

推开厚重的殿门,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肖君衍身侧的那个女子。

四目相对,肖君衍脸上的笑意微敛,眉头轻皱:“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?”

江禾灵没有理会他的质问,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女人:“她是谁?”

不等肖君衍开口,那女子已然优雅起身,姿态端庄。

“我是鲛族长公主,沧珈蓝。也是即将与尊上大婚的魔后。”

——鲛人族公主,未来的魔后。

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,砸得江禾灵僵在原地,指尖发凉。

原来,肖君衍早上才通知她要娶妻,晚上就已经把人领进了门。

原来,所谓的“商量”,不过是一道单方面的通知。她同意与否,根本无关紧要。

没等江禾灵消化完这巨大的冲击,沧珈蓝已经款步走到她面前,笑意盈盈。

“早就听闻魔尊身边有一位心爱的人族姐姐,想必就是你了。”

“日后我们要一同侍奉尊上,还请姐姐多多关照。”

这话听着谦顺恭敬,可那句“一同侍奉”落在江禾灵耳中,却如吞了苍蝇般恶心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江禾灵的声音干脆利落,带着现代人的底线:“我绝不可能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。”
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肖君衍眉头紧锁,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:“我解释过了,她只是名义上的魔后。”

“整个焚天殿,你才是真正的女主人。”

“况且当初你不是说过,你我之间,不必计较那些虚名吗?”

江禾灵怔住了。

她的确说过这句话。

可那是三百年前,他们被仇家追杀得如丧家之犬,朝不保夕。

为了不让肖君衍因无法给她安稳生活而愧疚,她才说不在乎名分,只要彼此相守。

她万万没想到,当初为了安慰他而给出的体贴,竟成了如今他敷衍自己的借口。

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几欲炸裂,让她窒息。

她想争辩,想怒吼,可对上肖君衍那略带责备的眼神,千言万语瞬间堵在喉咙口。

无力感,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,将她淹没。

最终,江禾灵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
换作从前,只要她露出一丝不悦,肖君衍都会立刻追上来哄。可这一次,身后只有冷风。

随后,他也只是派了个侍卫来传话:

“尊上还有要事在身,让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。”

江禾灵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从前两人一无所有时,他能记住她随口一句想吃什么,不远万里绕路去买。

如今他坐拥整个魔域,万万人之上,却连追出来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
也是,曾经她是他的全世界。如今他有了天下,曾经占据全世界的她,自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这一夜,江禾灵独自枯坐,看着窗外的明月西沉,直到晨光熹微。

芳菲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,未有人通传。

来人竟是沧珈蓝。

江禾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:“出去。”

沧珈蓝未动,她身旁的侍女却尖声叫了起来:“大胆!”

“珈蓝公主乃是鲛人族最尊贵的血脉,见到未来魔后不行跪拜大礼也就罢了,竟敢口出狂言!”

沧珈蓝故作姿态地抬手制止。

“不得无礼。”

“禾灵姐姐是尊上的心尖人,本宫所有的不过是个虚名罢了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挥手让人呈上礼盒,语气轻柔却透着高高在上:

“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,是来加入这个家的。”

“姐姐,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,小小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嘴上说着友善的话,行的却是赏赐之事。沧珈蓝眼底那点耀武扬威的小心思,江禾灵看得一清二楚。

于是,她没有任何废话,直接伸手——

“啪”地一声,将那精致的礼盒掀翻在地。

……

等肖君衍匆匆赶到芳菲殿时,殿内已是一片狼藉。

江禾灵跌坐在地,嘴角渗着一丝刺眼的血迹,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五道鲜红的指印。

肖君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几步跨到江禾灵身前,目光如刀般扫向众人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沧珈蓝一脸委屈,梨花带雨地上前行礼:

“尊上恕罪,是我的侍女见不得我受辱,才一时冲动跟姐姐起了争执。她那一巴掌原是不重的,我也没料到姐姐身子骨这般弱,竟会承受不住。”

“她是我的贴身侍女,护主心切,回去后我一定严加管教……”

沧珈蓝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肖君衍冷冷打断:“不必了。”

下一刻,只见他抬手虚空一抓。

没有任何征兆,那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侍女,人头瞬间落地。

浓烈的血腥气在寝殿内瞬间炸开。

那颗头颅骨碌碌滚到墙角,脸上甚至还凝固着一丝不屑的神情。下一瞬,一团魔火凭空而起,将那尸首瞬间焚烧殆尽,连灰烬都被一阵风吹散。

肖君衍收回手,声音冷得掉冰渣:

“我说过,在魔域没人能动她。谁都不行。”

“带着你的人安分守己。我会庇佑鲛人族,但前提是你们要懂事。否则别说一个侍女,就连你,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大殿。”

属于魔尊的强大威压铺天盖地而来,沧珈蓝瞬间惨白了脸。

她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颤抖着应了声“是”,便狼狈地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
闲杂人等退尽,寝殿重归死寂。

肖君衍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江禾灵抱起,语气柔和下来:

“禾灵,此事是我疏忽,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你了。”

江禾灵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渍,目光直直地望进肖君衍的眼底:

“别娶沧珈蓝。”

她做出了自己能接受的最大让步,声音沙哑却坚定:

“肖君衍,我可以不做你的魔后,我可以永远没有名分,只要你别娶别人。”

她有洁癖,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。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,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穿上喜服迎娶另一个女人。

哪怕只是名义上的,也不行。

肖君衍沉默了片刻,眼神闪烁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

他紧紧握住江禾灵冰凉的手,信誓旦旦地承诺:

“沧珈蓝永远只是个摆设,她越不过你去。我和她之间,绝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。”

是吗?

可难道丈夫和妻子,不就是这世间除了血亲之外最亲密的关系了吗?

江禾灵不再说话。她既不能接受,也不肯点头答应。

肖君衍见她如此固执,渐渐没了耐心。

“我叫医官来给你看看,你好好休息。”

说完,他松开手,起身大步离去。

距离魔后大典只剩几日,他有太多大事要筹谋,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哄女人这种“小事”上。

寝殿的大门“砰”地一声紧闭。

江禾灵闭上眼,方才争执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,像一座沉闷的大山,压得她几欲窒息。

明明这里是她的寝殿,可旁人想闯就闯,甚至一个 下 贱的侍女都敢直接动手羞辱她。

而她,竟然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

弱,就是原罪。

当游戏变成真实的修罗场,这条残酷的法则便成了唯一的真理。

江禾灵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开眼时,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
视线右上角那个整整三百年如死水般的登录进度条,竟然动了!

江禾灵甚至用力揉了揉眼睛,怀疑这是自己悲极生乐产生的幻觉。

直到确认那个数字真的从90%跳到了91%,她的心脏瞬间剧烈狂跳起来。

巨大的惊喜冲淡了心头的阴霾。她推门走出寝殿,想去透透气。

然而,映入眼帘的却是整个宫殿忙忙碌碌的下人。张灯结彩,红绸高挂。

他们都在为肖君衍和沧珈蓝的婚礼做准备。

她脚步一顿,听到旁边的下人一边挂红灯笼一边闲聊:

“听说这次婚礼很多繁琐环节都删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芳菲殿那位闹的。”

“这也太善妒了。寻常魔族男子尚且三妻四妾,她怎么能奢望魔尊只守着她一个人?”

江禾灵默默地听着,面无表情。

在这个世界,三妻四妾或许是常态,可她来自现代,她的灵魂无法在这个腐朽的制度下弯腰。

她甚至分不清,这些闲言碎语是她无意听到的,还是有人刻意说给她听,想给她打什么预防针。

没用的。

有些东西或许可以改变——比如她一开始见到断臂残肢会呕吐,如今面对尸山血海也能面不改色。

但爱情不行。它是独一无二的,多掺杂一粒沙子都是亵渎。

如果肖君衍真的迈出了那一步,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,哪怕万劫不复。

……

进度条上涨的喜悦还没维持多久,第二天,江禾灵突然被传唤至焚天殿。

刚一进殿,沧珈蓝身边的侍女便指着她,言之凿凿地控诉江禾灵偷了沧珈蓝嫁妆里的“东海明珠”。

“那东海明珠乃是无价之宝,这凡人定是没见过世面起了贪念,才想据为己有!还请尊上为我们公主做主!”

面对这拙劣的指控,江禾灵神色淡淡,甚至觉得有些好笑:

“那种成色的珠子,给我镶鞋我都嫌硌脚,还不配入我的眼。”

作为曾经的游戏首富,什么稀世珍宝她没见过?肖君衍成为魔尊后,更是将天下奇珍如流水般送进芳菲殿。

那侍女被噎了一下,一时语塞。

僵持之际,沧珈蓝盈盈走到肖君衍面前跪下,一派识大体的模样:

“尊上,那明珠珍贵倒是其次,重要的是它能提纯血脉,乃是我族至宝。姐姐若是想要,直接问我要便是,我断不会拒绝。但这般不问自取,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中?不论如何,我现在还是鲛人族的公主。”

肖君衍眸光沉沉,看不出喜怒:“那你想如何?”

沧珈蓝俯身行礼:“搜宫。只要在芳菲殿找不到明珠,珈蓝愿向姐姐磕头赔罪。”

比起证明清白,这更像是一场公开的羞辱。

这位未来的魔后,是要把江禾灵的脸面踩在脚底下,让整个魔宫的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子。

江禾灵看向肖君衍。

她记得他曾无数次对她说:“你无法修炼也不要紧,只要你站在我身后,我就是你最强的后盾。”

所以这一次,她笃定肖君衍会驳回这荒唐的请求。

然而,肖君衍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:

“搜吧。”

江禾灵愣在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,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
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,看着沧珈蓝的人如强盗般冲进她的寝宫,翻箱倒柜。

看着她们不知从哪个角落捧出一颗所谓的“明珠”。

最后,眼睁睁看着沧珈蓝再次跪在肖君衍面前,梨花带雨:

“明珠之事我可以不计较,但我毕竟代表着鲛人族。求尊上给我族一个交代。”

她在逼宫。她想要江禾灵受罚。

所有人都以为江禾灵这次在劫难逃,肖君衍却忽然开口:

“此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
他挥了挥手,神色疲惫:“所有人都退下,剩下的我亲自处理。”

沧珈蓝脸上的得意僵住,却只能不甘心地咬牙告退。

大殿内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江禾灵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嗓音干涩得厉害:“不是我干的。”

肖君衍点点头,漫不经心:“行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

“行”。

江禾灵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,她冲上前拉住肖君衍的袖子:“真的不是我!我可以查——”

“你还要怎样?”

肖君衍猛地打断她,语气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与不耐。

这一刻,江禾灵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厌烦。

这是第一次,他真的对她不耐烦了。

不等江禾灵再辩解,肖君衍便拂袖而去,甚至命令侍卫关上了芳菲殿的大门。

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,门外侍卫的嘲讽声清晰可闻:

“一定是她偷的,血脉低贱,品性又能高贵到哪去?”

“这回连带着魔尊的脸都被她丢尽了……”

这些话如同毒虫,疯狂啃噬着江禾灵的心。

她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转身冲回寝殿。

即便肖君衍不信她,她也绝不能背着这个污名。

香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,江禾灵翻遍了每一个角落,终于在窗棂的缝隙中找到了证据——一片鲛人族特有的鳞粉。

这足以证明,前天夜里有鲛人潜入过她的寝殿栽赃嫁祸。

她立刻带着证据去找肖君衍。

然而,面对确凿的证据,肖君衍只是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。
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他神色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:“刚才沧珈蓝私下来找过我,说发现是误会,她觉得很对不起你。”

一句话,让江禾灵这一整晚的愤怒与努力,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她不可置信地反问:“所以呢?这件事就这么算了?沧珈蓝这么明显的自导自演,栽赃陷害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

肖君衍皱起眉,打断了她的质问:“你何必要把她想得那么坏?”

剩下的话被彻底堵死在喉咙里。江禾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只觉得陌生得可怕。

“所以你要偏袒她?”

肖君衍叹了口气,理所当然道:“我之前不是也偏袒过你吗?”

心脏在这一瞬仿佛被狠狠捏碎。

江禾灵彻底愣住了,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拿她跟我比?”

“现在沧珈蓝在你心里,已经和我一样重要了,是吗?”

那他们这三百年的生死相依算什么?那些海誓山盟算什么?

还有他口口声声说的“你最重要”,到底算什么?

肖君衍眉头紧锁,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:

“我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。”

“可沧珈蓝代表的是鲛人族,现在是关键时期。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,稍微受一点委屈?”

江禾灵扯了扯嘴角。

她不知道该笑这句话荒谬,还是该笑自己可悲。

从前肖君衍刚崛起时,面对各路魔界大佬的联姻施压,他宁可得罪所有人,也要当众宣布此生只娶江禾灵一人。

可现在,他稳坐魔尊宝座,无人敢惹,却对她说:“你为什么不能为我受点委屈?”

她还要受多少委屈?

是这一次,还是今后的每一次?

“好了,此事翻篇。”

肖君衍自以为大度地缓和了语气,伸出手,想如从前那般温柔地整理江禾灵耳畔的碎发。

随着他抬手的动作,一阵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那是沧珈蓝身上的熏香味道。

江禾灵胃里一阵翻涌,想也没想,直接狠狠打掉了肖君衍的手。

“别用你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,我嫌脏。”

焚天殿内,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了霜。

肖君衍那张素来不可一世的脸,此刻阴沉得可怕。他广袖一挥,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冷硬:“把她带回芳菲殿,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了,什么时候再放出来。”

肖君衍第一次对江禾灵动了真格,下了禁足令。

消息如长了翅膀般,顷刻间传遍了魔界每一个角落。毕竟,这三百年来,魔尊对那位人族女子的宠爱到了疯魔的地步,如今这般反常,自是引得流言沸腾。

“看来传言非虚,魔尊为了那位珈蓝公主,竟然真的惩处了心尖上的人族。”

“哼,那凡人不过是个玩物,如今真正的强者沧珈蓝来了,自然是要给她腾位置的。”

“这几日没了那江禾灵在跟前碍眼,看着尊上与公主并肩而立,当真是珠联璧合。”

外界的狂欢声浪几乎要掀翻魔宫的穹顶,而一墙之隔的芳菲殿内,却死寂得像一座坟墓。

江禾灵枯坐在榻上,指尖一一抚过那些肖君衍曾经送她的奇珍异宝。往日里看着满心欢喜的物件,此刻却仿佛都淬了毒,泛着刺眼的讽刺光芒。

整整三百年。

这是江禾灵第一次,真正后悔爱上了这个男人。

三日后,禁制消散。

甚至不给江禾灵任何喘息的机会,几名侍从便冷着脸闯入,不由分说地将她“请”到了魔宫正殿。

大殿之上,万魔瞩目。肖君衍当着所有人的面,伸手将她拉至身侧,低声解释道:“今日是珈蓝的入门大典,她特意嘱咐,不能缺了你。”

字里行间,仿佛让江禾灵这样一个“无名无分”的人族出席,是多么浩荡的皇恩。

江禾灵默然不语,目光越过人群,看着鲛人族抬着那一箱箱极尽奢华的陪嫁鱼贯而入。

鲛人族族长行至高台之下,声泪俱下:“老朽膝下唯此一女,恳请魔尊善待,我鲛人全族愿为魔尊肝脑涂地!”

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,感叹之声不绝于耳。

“听听,这就是母族带来的底气啊。”

“反观那江禾灵,要血脉没血脉,要背景没背景,留在尊上身边,除了是个累赘还能是什么?”

那些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,如细密的针扎进江禾灵的耳膜。她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身侧的男人。

堂堂魔界之主,耳力通天,难道还不如她一个凡人听得真切?

或者说,曾经那个容不得旁人说她半句不好的肖君衍,如今也默认了这些话——她,确是个累赘。

未等她想通这其中的凉薄,沧珈蓝已端着一盏热茶款步走来。

“姐姐,虽说我是鲛人族的公主,但在尊上心里,你才是最重要的。既如此,你便是正妻,这杯茶,理应由我敬你。”

话语温婉,却如惊雷落地。
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荒唐!那人族是何身份,竟敢受鲛人公主的敬茶?”

“就是,明明公主与魔尊才是天作之合,偏偏这凡人不知廉耻横插一脚……”

明明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这里,一顶顶“不识大体”、“不知天高地厚”的帽子便扣了下来。

江禾灵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君衍,期待他能像从前那样站出来制止。

然而,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:“接了吧,别让大家难堪。”

那一瞬,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希冀的心跳,彻底归于死寂。

江禾灵看懂了他眼底的催促,那比任何言语都要伤人。

面前的茶盏滚烫,腾着热气,可江禾灵的心却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。

她忽然轻笑一声,抬手猛地一挥。

“啪——”

碎瓷飞溅,茶水泼了一地。
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
肖君衍面色骤变,猛地拍案而起,怒喝道:“江禾灵!你是不是真的以为,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?!”

“该给的面子我也给了,该给的尊重也够了,你到底还想要什么?!”

魔威浩荡,满殿魔族吓得瑟瑟发抖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唯有江禾灵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
“我不要了。”

“别人的尊重我不要,你,我也不要了。”

江禾灵的话音刚落,大殿内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
谁也没想到,这个柔弱的人族女子,竟敢当众对魔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。她竟将至高无上的魔尊比作弃履,说不要便不要了。

肖君衍双眸微眯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:“你说什么?”

江禾灵迎上那道凌厉的视线,目光澄澈而决绝,一字一顿地重复:

“我说,我们分手。我要离开魔域。”

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,肖君衍身周的魔气瞬间暴涨,连空间都隐隐扭曲。

然而,无论那威压如何恐怖,女子眼底的坚定却未曾动摇分毫。

她是真的,要走了。

两人僵持良久,肖君衍终究是在那双毫无留恋的眼眸中慌了神。他不再顾及满堂宾客,也不管那未完的仪式,一把拽起江禾灵,化作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上。

回到芳菲殿,屏退左右。

肖君衍深吸一口气,压抑着怒火:“禾灵,你到底在闹什么?”

“大婚在即,你就非要这个时候任性吗?”

“你一个凡人,离开我的庇护就是死路一条,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?”

江禾灵沉默着。

这几日被关禁闭,她眼前的系统进度条依旧纹丝不动。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重新登录那个神族账号,但无论能否回去,她都不愿再在这段腐烂的关系里沉沦了。

良久,她缓缓开口,声音飘渺如烟:“肖君衍,两百年前我为你挡下致命一击,命悬一线时,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?”

那是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。

她告诉他,她来自另一个世界;告诉他,她爱了他很多年。

更告诉过他:“在我们的家乡,没有三妻四妾,一生一世,只爱一人。”

那时候的她,掏心掏肺,把所有的爱意和底牌都摊开在他面前。

可如今,这个男人还记得几分?

她等了许久,没有等到温情的回忆,只等到了一句冰冷的反问。

“所以呢?”肖君衍眉头紧锁,“你提这些,是在以此邀功,还是在提醒我什么?”

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寒意透骨。

江禾灵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听着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判:

“是你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,我亏欠你,也爱你。但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
“我说过,没人能越过你去。我会护你一世周全,许你无尽荣华。”

“但有些规矩不能破,有些东西不行就是不行。魔后之位,给不了你。”

说完,肖君衍拂袖起身,只留给江禾灵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
“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。”

“嘭”的一声,殿门重重合上。

这一声巨响,也彻底震碎了江禾灵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
他以为她在拿恩情做筹码,在以退为进要名分。

这一刻,她甚至有些怀念当初两人像丧家之犬被人追杀的日子。那时候虽然一无所有,但至少,爱是纯粹的。

又被关了三日。

这天,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突然莫名消失了。

江禾灵心中惊诧,推门而出,只见入目皆是漫天红绸,喜气洋洋。

即便是在魔宫最盛大的节日,她也未曾见过如此铺张的阵仗。

鬼使神差般,她顺着红绸一路向外走去。

一步,两步,直至走到了肖君衍与沧珈蓝的大婚现场。

人声鼎沸,喧嚣震天。江禾灵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,看着那个她爱了整整三百年的男人,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,郑重许下誓言:

“我肖君衍愿娶沧珈蓝为妻,一生一世,矢志不渝。”

“一生一世,矢志不渝。”

这八个字,如同八根淬毒的利箭,精准地扎进江禾灵的心脏,将她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远处的婚礼仍在继续,每一声欢笑都像是一场针对她的凌迟。

直到那一刻——她亲眼看到肖君衍低下头,与沧珈蓝当众深情拥吻。

江禾灵的心口猛地一阵绞痛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这个世界的婚礼习俗古朴,仅有拜堂。

而当众亲吻,那是她曾经在这个男人耳边呢喃过的、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独有仪式。

如今,他却用这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语,去迎娶另一个女人。

脑海中灵光一闪,残酷的真相瞬间剖开——

结界之所以打开,是肖君衍故意的。

他是特意让她来看这一幕的。

他想让她认命,让她死心,让她看清楚谁才是这个魔界的女主人。

眼前景物一阵天旋地转,黑暗瞬间吞噬了意识,江禾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再醒来时,她已躺回了寝殿冰冷的床榻。

“肖君衍呢?”她嗓音嘶哑,像是吞了把沙砾。

一旁的侍女低眉顺眼,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轻慢:“今日是尊上与魔后的大喜日子,自然是在行周公之礼。”

江禾灵怔了怔,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
是啊,她生死未卜,而他此刻正拥着新人,洞房花烛。

视线微微上移,右上角的进度条依然卡在91%。

也许这辈子都登不上那个神族大号了,但这已经无所谓了。她只想走,哪怕是死在外面,也不想再多待一秒。

未几,侍女回焚天殿复命:“尊上,芳菲殿那位醒了,说是并无大碍。”

肖君衍闻言,眸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下意识便想起身去看看。他本意只想让她知难而退,没想真伤了她。

然而身子刚动,一只如玉般的手臂便缠了上来。

沧珈蓝柔声道:“尊上还是去看看姐姐吧,否则她定是要闹脾气的。妾身一个人守着这花烛夜,没关系的。”

肖君衍动作一顿,重新坐了回去。

新婚之夜抛下正妻,传出去不像话。

至于江禾灵,不用急。来日方长,她总会明白自己的苦心。

……

江禾灵在窗边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
她遥望着焚天殿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两人翻云覆雨的画面。

直至东方既白,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肖君衍来了。

察觉到身后的气息,江禾灵头也没回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:“肖君衍,恭喜你啊。”

肖君衍只当她是想通了,语气不由软了几分:“禾灵,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。等我寻到为你洗髓伐骨的秘法,定会补给你一场比这更盛大的婚礼。”

说着,他伸手想要去牵她。

江禾灵侧身一避,动作干脆利落。

她转过头,目光如一潭死水:“不必了,不劳魔尊费心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用“魔尊”这个疏离的称呼唤他。

肖君衍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温情寸寸结冰:“你就非要这么冥顽不灵吗?”

江禾灵点头:“我向来如此,你也并不例外。”

她的语气太过平淡,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哀怨哭闹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
肖君衍心头莫名一慌,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逝。但很快,这股莫名的恐慌转化为了恼怒。

他猛地一挥袖,殿内所有的门窗瞬间紧闭,光线骤暗。

“看来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。”

“江禾灵,我是魔尊,我绝不会为了你一个人低头!”

这是江禾灵第三次被关了禁闭。

当晚,新晋魔后沧珈蓝驾到。

她身边的侍女趾高气昂,厉声呵斥:“大胆凡人,见了魔后还不下跪行礼!”

江禾灵置若罔闻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
下一刻,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拥而上,强行将她按倒在地。

沧珈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笑得花枝乱颤:“姐姐,以前我那是人微言轻,如今我可是名正言顺的魔后。你不懂规矩,传出去丢的可是尊上的脸。”

说罢,她使了个眼色,示意下人按着江禾灵的头强行磕头。

江禾灵发出一声冷笑,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捏碎了那枚肖君衍曾经赠予她的保命玉符。

“轰——!”

一道恐怖的魔力波浪瞬间爆发,将周围的侍从狠狠掀飞。

首当其冲的沧珈蓝更是如断线的风筝,直接被这股巨力击飞出了殿外!

魔宫正殿之上,气氛剑拔弩张。

鲛人族族长跪在地上,哭天抢地:“魔后受辱,那人族贱妇不知礼数也就罢了,竟还敢出手伤人!简直是大逆不道!”

“恳请尊上依律严惩,处死那贱妇,以正视听!”

江禾灵孤零零地站在一旁,脊背如松。

她这一生,只跪天地父母,哪怕当年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问,她是选磕头还是选鞭刑,她也是硬生生扛了三百鞭,带着一身血淋淋的伤口背着肖君衍逃出生天。

想让她磕头?做梦。

肖君衍坐在高位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,良久,才淡漠开口:“那就罚吧。”

江禾灵猛地抬头,撞进那双陌生的寒眸里。

“让她给魔后磕头请罪,此事便算揭过。”

依魔界律法,伤魔后者当受三百雷鞭,不死也残。肖君衍这看似惩罚的话语,实则是在偏袒保她一命。

鲛人族长虽有不甘,但也听出了弦外之音,只能咬牙道:“全凭魔尊做主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斩钉截铁。

肖君衍脸色骤沉: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

江禾灵迎视着他,眼中没有半点畏惧,只有令人心惊的死寂:

“把我放逐出魔域吧。离开这里,我是生是死,都与你无关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众所周知,江禾灵一介凡体,一旦失去魔尊庇护走出魔域,鲛人族必会将其碎尸万段。她这是在求死?

肖君衍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危险的气息:“你确定?”

他以为这只是她为了博取同情而使的手段。

没想到,江禾灵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是,让我走。”

大殿内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
半晌,肖君衍怒极反笑:“好,很好。”

“既如此,从焚天殿到魔域结界,这一路你若能一跪一叩首地走出去,我便放你自由!”

这是羞辱,更是逼迫。

外头暴雪肆虐,寒风如刀,别说是一个凡人,便是低阶魔族也未必能扛得住。肖君衍笃定她受不了这份苦,定会回头求饶。

可江禾灵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
……

通往结界的道路刚被清扫过,转瞬又被厚厚的积雪覆盖。

无数魔族跟在身后看热闹,都在等着看这位昔日宠妃何时崩溃求饶。

江禾灵站在漫天风雪中,眺望着远方那道代表自由的结界线。

随后,她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。

一声闷响。

这一跪,跪断了过往的情分;这一叩,叩谢了三百年的纠葛。
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
膝盖早已在极寒中失去了知觉,额前的鲜血渗出,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。

这条路好长啊,像是走完了一辈子。

她曾用尽半生力气走到肖君衍身边,如今,又要拼尽剩下的一切离开他。

识人不清,爱错烂人,这是她该受的惩罚。

终于,魔域的结界近在咫尺。

就在江禾灵准备迈出最后一步时,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拽住了她。

肖君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禾灵,够了!到此为止吧,别再跟我赌气了!”

看着那条延伸至此的血路,他彻底慌了。

她竟然是认真的。她宁愿受尽屈辱,也要离开他。

然而下一秒,肖君衍手心骤然一痛,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
江禾灵手中紧握着当年他送她的那把匕首,利刃划破了他的掌心,也斩断了最后的羁绊。

她没有回头,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那一步。

天旋地转。

传送阵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。

刚落地,还未及喘息,四周忽然冒出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鲛人。

为首那男子衣饰华贵,眼神阴毒:“就是你这 贱 人 ,敢跟我皇姐抢男人?”

鲛人王子上下打量着江禾灵,如同打量一件待宰的牲畜:“长得倒是标致,可惜血脉低贱。来人,带回去充作军妓,记得把身子毁干净点,别弄出什么孽种来。”

随着他一挥手,鲛人族杀手蜂拥而上。

江禾灵却仿佛没听见一般。

因为此刻,在她视线的右上角,那个卡死了数日的进度条,正在疯狂跳动。

92%……95%……99%……

100%!

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圣光轰然降临,将江禾灵完全笼罩其中!

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干涸的经脉瞬间充盈起浩瀚的神力。

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:

【账号登录成功!欢迎神族玩家[澹台禾灵]再次降临一剑诛天仙侠世界!】

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,江禾灵只觉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如江河决堤,奔涌咆哮。

那层禁锢凡躯的枷锁被瞬间冲破,她的气息节节攀升,眨眼间便直冲神族巅峰!

华丽的属性面板在她眼前铺展开来:

【姓名:澹台禾灵】

【属性:攻击力9999+|防御力9999+|神族威压:天神巅峰】

道具栏中,无数闪耀着璀璨神光的神级法宝静静陈列……

甚至来不及细看,那些不知死活的鲛人已然扑至身前。

江禾灵眼皮未抬,周身气浪一震。

“轰——!”

十几名鲛人精锐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如破布般倒飞而出,鲜血狂喷。

鲛人王子大惊失色,随即勃然大怒:“大胆贱婢!竟敢偷袭!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
说罢,他祭出一道凌厉的水刃,直取江禾灵咽喉。

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,在靠近江禾灵三尺之处,便如同泥牛入海,瞬间消散。

江禾灵凌空虚点,只见流光一闪,一身流光溢彩的神阶金甲瞬间覆体,背后更生出一对遮天蔽日的七彩神翼,神圣不可侵犯。

与此同时,天际风云变幻,一声嘹亮的凤鸣响彻九霄。

云层撕裂,一只浑身浴火的巨大凤凰破空而来——正是消失万年的上古神兽,九渊溟凰!

在鲛人王子惊恐欲绝的目光中,江禾灵轻盈地跃上凤背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
“差点把你忘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。

“砰!”

鲛人王子双膝粉碎,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泥土之中,动弹不得。

下一刻,虚空震颤,无数柄金色光剑凭空浮现,密密麻麻,遮蔽了苍穹。

神族至高禁术——万剑诛杀阵!

“在我们那里,”江禾灵的声音清冷如神谕,“只有 畜 生 才会整天把血脉挂在嘴边。”

金色的剑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倾泻而下。

……

魔域边界。

肖君衍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滩滩刺目的血迹,心脏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。

她真的走了。

没有回头,没有犹豫,宁愿遍体鳞伤也要逃离他。

他疯了般想要冲出结界,却被身后的沧珈蓝死死拽住:“尊上不可!江禾灵伤我在先,她是魔界的罪人,您怎能为了一个罪人涉险……”

“滚开!”

肖君衍猛地一挥手,将沧珈蓝狠狠甩飞。
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他双目赤红,犹如困兽,“纵使拿整个魔域来换,也不及她万分之一!”

若早知她是认真的,他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
没了江禾灵,这魔尊之位坐着又有何意趣?

传送阵光芒亮起,肖君衍冲出魔域。

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。

方圆十里,草木尽毁,只剩一片焦黑的荒原。几具森森白骨散落在地,那是神魂俱灭的惨状。

空气中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神圣气息。

是万剑诛杀阵!神族的人来过!

肖君衍的心脏瞬间停跳,他慌乱地查看与江禾灵绑定的情缘红线。

红线虽微弱,却并未断裂。

她还活着。

唯一的解释便是——神族带走了她。

澹台神族与魔族积怨已久,定是趁此机会掳走了禾灵,想以此来要挟他。

肖君衍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淋漓。

是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,让她落入敌手。

“神族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,“纵使踏平九重天,我也定要将你抢回来!”

江禾灵的神识在道具面板的浩瀚虚空中搜寻良久,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枚沉寂已久的令牌。那令牌通体幽黑,上面镌刻的“澹台”二字流转着古朴的威压。

昔日在游戏里,这不过是她用来刷帮派贡献值的挂名道具,未曾想,竟在这异世有了真正派上用场的一天。

守门的侍卫只瞥了一眼,瞳孔骤然紧缩,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迹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惊愕转瞬化为极度的恭敬,侍卫慌忙整肃衣冠,长身下拜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大长老避世多年,晚辈有眼无珠,竟未识真神。恭迎大长老回归神域!”

随着这声高喝,尘封已久的神域大门轰然洞开。云雾缭绕间,一条直通九霄的白玉长阶显露真容。

凡九千九百九十九阶,登顶即为神。

她肩头的凤凰本欲展翅,却被江禾灵轻轻按住。她没有选择御风而行,而是让凤凰化作巴掌大小停在肩头,自己提起裙摆,一步一顿地踏上了这漫漫长阶。

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在与过去做切割。江禾灵比谁都清楚,只要她踏入神界大门,她与肖君衍之间,便是神魔殊途,至此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。

游戏尚有代码作为缓冲,哪怕阵营不同,她依然可以顶着神族长老的头衔去攻略魔尊。可如今身处真实的世界,规则就是铁律。

这个世界的背景卷首语便是——神魔不两立。

数十万年的血海深仇,早已渗透进两族的骨血,不死不休。她原本想着,即便找回了大号的战力,也要隐姓埋名,只求与肖君衍长相厮守。

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,逼着她走向了他的反面。

明明有浩瀚神力护体,这玉阶走起来应当轻如鸿毛,可江禾灵却觉得双腿灌铅,每一步都踩在心尖的旧伤上。

眼前迷雾散开,浮现的全是当年的光影。

那是初遇时的惊鸿一瞥,是亡命天涯时的相依为命,是绝境中肖君衍燃烧魂力也要护她周全的决绝。

画面流转,定格在情缘树下,他们曾许下“生死契阔”的誓言;又转至他登临魔尊之位,霸气睥睨天下的瞬间。

最后,画面碎裂,只剩下他逐渐冷漠的背影。

魔域边缘那最后一次拉扯,他眼中的不耐如利刃般刺骨:“别跟我赌气。”

她肝肠寸断的诀别,她一步一叩首受尽的屈辱,在他看来,竟只是不知好歹的“赌气”。

心脏猛地抽搐,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白玉阶上。在魔界受尽委屈时不曾哭,是因为心存侥幸,觉得他心里还有她。

可当他为了另一个女人,任由她被践踏尊严时,江禾灵终于承认——爱是经不起比较的,所有的深情,最终都难逃高开低走的宿命。

九千长阶行尽,泪水干涸在风中,那一颗满是裂痕的心,似乎也被风干硬化,伪装出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。

神域入口,闻讯而来的神族众人早已列阵以待。见她身影显现,数百人齐齐跪拜,声震云霄:

“恭迎大长老回归!”

江禾灵伫立在门槛之外,迟迟未动。这一步跨过去,她就是澹台家族的定海神针,是魔尊肖君衍的死敌。

割舍这三百年的爱恨,谈何容易?哪怕明知他变了,心底那最后一丝余烬仍不肯熄灭。

她鬼使神差地展开神识,投向万重山水之外的魔域。

昔日的寝殿已成废墟。画面中,沧珈蓝正颐指气使地指挥着魔侍:“把这叛徒留下的东西统统烧了,别让尊上看着心烦,这可是尊上的意思!”

神识画面的最后一帧,定格在一根断裂的木簪上。

那是肖君衍送她的第一份礼物。此刻却被不知哪个下人踩断,像是嫌弃它硌脚,又被狠狠踢进了尘埃里。

江禾灵缓缓闭上眼,斩断了最后的神识连接,抬脚,坚定地踏入了神域大门。

心死,不过一瞬。

她屏退了想要阿谀奉承的众人,独自前往神域深处的云溪峰。峰顶云雾深处,坐落着一座古朴的四合院,那是历代大长老的居所。

从前在游戏中她从未踏足,如今既要长住,自然要改造成自己舒心的模样。

指尖在虚空面板上轻点,原本古色古香的庭院瞬间被流光笼罩。不过眨眼间,那座沉闷的四合院便化作了一座极具现代设计感的金殿。

她是现代的灵魂,受够了魔界那种阴暗压抑的审美。

江禾灵沉浸在“装修”的快感中,指尖飞舞,将殿内的陈设统统换了个遍。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她才恍然回神。

“晚辈澹台云衍、澹台忆秋,拜见大长老!”

一男一女恭敬地跪在身后,正是如今澹台氏的掌权人。按辈分,他们得喊江禾灵一声祖奶奶,可眼前这位“祖奶奶”看起来却与他们年岁相仿。

两人正欲再拜,却见江禾灵手指虚点,殿内凭空出现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物件。

那些照明的不再是摇曳的烛火,而是悬浮的透明光球,散发着恒定的柔光;原本的八仙桌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柔软白布包裹的巨大坐具,看起来便觉舒适异常。

未等二人消化眼前的景象,院中光芒大盛,一头红色的“巨兽”赫然显现!

那“巨兽”通体赤红,流线型的身躯如琉璃般反光,身下长着四个黑色的圆轮,前方的双眼竟还能射出刺目的白光。

“小心!有怪物!”

兄妹二人大惊失色,拔剑便要护主。

江禾灵刚把心爱的敞篷超跑调试好位置,一回头就看见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,连忙摆手:“把剑收起来,这不是怪物,这是我的……座驾,马车。”

费了好一番口舌解释清楚后,那名为澹台云衍的男子忽然正色跪地,语气沉痛:

“晚辈恳请长老出关,诛杀罪魔!”

江禾灵心头一跳,不用问也知道,这“罪魔”二字,指的是肖君衍。

“这些年是我们疏忽,纵容魔界坐大。如今那魔尊修为通天,已成神族心腹大患,唯有长老亲自出手,方能将其扼杀!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江禾灵沉默了。她料到会有这一天,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。她虽然决定放弃肖君衍,可真要她亲手杀了他,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便如藤蔓般缠住她的手脚。

“神族行事讲究师出有名,”她垂眸,掩去眼底的复杂,“魔尊若无逾矩之举,不必强加罪名。”

话音未落,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打破了峰顶的宁静。

“不好了!魔族……魔族大军打上来了!”

江禾灵指尖微颤。肖君衍来得太快了,快到有些反常。

澹台云衍面色骤冷:“神魔两界以此为界,井水不犯河水,他这是要撕毁条约吗?”

那侍卫惊魂未定,颤声道:“属下不知!只是那魔尊如疯魔一般,口口声声说我们私藏了他的人,若不交出来,便要踏平神界!”

江禾灵的心沉入谷底。

她忽然想起,百年前的情缘树下,他们曾互换神魂印记,无论天涯海角,那根无形的红线都能指引对方的方向。

她抬起右手,心念一动,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便浮现在中指末端。

那是曾经的甜蜜牵挂,像一枚无形的婚戒。而今,这牵挂成了索命的锁链,这“戒指”成了最大的讽刺。

这红线本是死局,除了生死,无解。但江禾灵有“外挂”——她的游戏账号里,有一件名为“断情剪”的特殊道具。

一剪两断,自此山水不相逢,各生欢喜。

一把泛着冷光的剪刀凭空出现在她掌心。江禾灵闭上眼,没有丝毫犹豫,指尖用力。

“咔嚓。”

红线崩断,消散于无形。

旁边的澹台忆秋还在激愤地骂着:“荒谬至极!简直是欲加之罪!这魔头分明是想开战,我们神族岂会怕他?”

她提剑欲冲,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住。

“我去处理。”江禾灵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……

神域结界外,黑云压城。

正欲发动攻击的肖君衍猛地僵住了。他惊恐地抬起手,看着指尖那根连接着江禾灵的红线,在瞬间崩断、消失。

心脏仿佛瞬间坠入万丈冰渊。

这是情缘树的红线,除非一方身死道消,否则绝不会断。

红线断了,只能说明一件事……

“不可能……禾灵……绝不可能!”

气血逆流,肖君衍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,身形踉跄。他发疯般地释放魔气去感应,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
她消失了。彻底地消失了。

肖君衍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淋漓。滔天的魔气在他周身炸开,那是绝望到了极致的疯狂。

“禾灵若死,我要这神界何用?”

“传我令,所有人,为她陪葬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在肖君衍脚下轰然展开。那是魔族的禁忌杀招——业火冥狱,是以燃烧施术者神魂为代价,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疯子行径!

天地变色,乌云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,大地在悲鸣。

肖君衍听不见任何声音,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执念:杀光他们,给禾灵陪葬。

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。她的笑,她的泪,她在情缘树下那句傻傻的“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”。

是他弄丢了她。是他一次次地挥霍她的爱,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他。

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业火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,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阵法中央。

是江禾灵!

肖君衍瞳孔剧震,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掐断了阵法。

恐怖的反噬瞬间袭来,经脉寸寸崩裂,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身形摇摇欲坠。但他感觉不到痛,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“禾灵!”

他踉跄着冲向她,满脸血污却笑得像个孩子:“你没死……太好了!真的太好了!”

“跟我回家好不好?我错了,我不娶别人了,我只让你做我的魔后!我们以后好好的,再也不分开了!”

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拥抱她,却抓了个空。

江禾灵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,退后一步,眼神如看陌生人般冰冷。

“肖君衍,我们结束了。”

这简短的七个字,比刚才的反噬更让肖君衍剧痛。

“为什么?”他茫然无措,像个做错事等待宽恕的孩子,“是不是神族逼你的?禾灵你别怕,我在,他们伤不了你半分!我们这就回家!”

他执着地想去牵她的手,却再一次被她无情躲开。

江禾灵别过头,不再看他那张写满惶恐的脸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
“没人逼我。肖君衍,我早就说过,一旦我离开魔域,我的生死便与你无关。”

“现在我是神族大长老,而你,是魔尊。我们之间,只剩下敌对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钉进肖君衍的心脏。

她要留在神族?留在他的对立面?

“可你知道神魔是死敌啊!”肖君衍嘶吼着,声音沙哑破碎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从踏上九千长阶的那一刻起,她就无比清楚这个结局。

江禾灵抬手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,重新看向他时,眼中只剩决绝:

“肖君衍,既做不成恋人,那就做敌人吧。”

肖君衍怎么肯信?他不甘心地追问:“是因为沧珈蓝?我解释过的,那只是权宜之计……你要是不高兴,我现在就去退婚!我只娶你一个人好不好?”

“禾灵,三百年了,我们怎么能说散就散?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次!”

江禾灵闭了闭眼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

“肖君衍,回不去了。”

“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。我说过我不愿你娶别人,你说我懂事点;我说我要走,你说我在赌气。”

一张纸揉皱了,再怎么抚平也全是褶皱;一碗水泼出去,再怎么收回也只剩泥泞。

心里的伤口或许会愈合,但那道丑陋的疤痕永远都在,提醒着她曾经有多愚蠢。

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

江禾灵转身欲走,肖君衍却猛地冲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袖子,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“别走……禾灵求你别走……”

堂堂魔尊,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
“我道歉,我悔改,都是我的错!我不该让你受委屈,不该让你忍让……如果当年没有你,我早死在乱葬岗了。求求你,别丢下我……”

这一声声哀求若是放在以前,江禾灵早就心软了。可现在听来,只觉得荒唐可笑。

她这一生,为爱冲动,为爱赴汤蹈火,只要一句“我爱你”就能付出一切。可正因为爱得纯粹,她眼底容不得半粒沙子。

江禾灵伸出另一只手,一根根地掰开肖君衍的手指。动作缓慢,却坚定不移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我已经,不喜欢你了。”

最后的一根手指被掰开,肖君衍的手颓然垂落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他不可置信地喃喃:“为什么?我们在情缘树下发过誓的,一生一世……”

江禾灵冷冷地打断了他,字字珠玑:

“跪拜天地,矢志不渝?肖君衍,你已经娶了别人。”

“我没有给别人当妾的兴趣,更不喜欢有妇之夫。”

“现在的你,配不上我了。”

扔下那句“配不上”,江禾灵转身便走。

结界正在缓缓闭合,她在最后时刻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扔下了最后一句话:

“过往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“还有,新婚快乐。”

话音落,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被抛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“叮”的一声落在肖君衍脚边。

金色的结界轰然闭合,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
肖君衍被关在门外,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云端,自始至终,她没再回头看过一眼。

她是真的,不要他了。

风过无声,肖君衍在原地僵立良久,才缓缓弯腰,捡起那枚晶石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两百年前的秘境里,这东西毫无灵力,被所有人视为废石。

只有江禾灵如获至宝,捧着它说在她的家乡这叫“钻石”,是爱情坚贞不渝的象征,是要做成戒指戴在手上的。

那时他随口敷衍说以后给她做。

没想到,她竟真的珍藏了这么多年。而他,早就忘得一干二净。

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拧了一圈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借着月色,那钻石折射出冷冽的光,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薄情。

……

肖君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魔域的。

他终于明白,只要那个婚约还在,只要那个女人还在,他和江禾灵就永远隔着天堑。

回到焚天殿时,夜色已深。

沧珈蓝早已等候多时,见他归来,立刻一脸媚笑地迎上去:“尊上,您终于回来了!”

她伸手想去挽他的手臂,却被肖君衍一股大力狠狠甩开。

“滚!”

肖君衍眼神阴鸷,周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:“我不说第二遍,立刻滚出我的视线!”

沧珈蓝狼狈地跌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
她今天指使弟弟去教训江禾灵,结果导致鲛人族精锐被神族大能团灭。虽然她不知道那大能就是江禾灵,但她已经是鲛人族的罪人。

如果被赶出魔域,她必死无疑!

沧珈蓝红了眼眶,手脚并用地爬回肖君衍脚边,死死抱住他的靴子:

“尊上!求您不要赶我走!我还有用的!”

“您忘了吗?鲛人族的预言!那绝世秘宝即将现世,只有我们鲛人族的天赋能帮您找到它!得到了它,您就能一统三界,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!”

她声嘶力竭地推销着自己的价值,以为这能打动这位野心勃勃的魔尊。

毕竟,谁能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力?

可肖君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只有厌恶。

“除了禾灵,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
江禾灵虽是凡人,却也知晓天命,曾带着他寻到无数机缘。可以说,没有江禾灵,就没有他肖君衍的今天。

是他被猪油蒙了心,为了所谓的一统三界,弄丢了最珍贵的宝贝。

在沧珈蓝绝望的注视下,肖君衍一字一顿,宣判了她的结局:

“你我婚约,即刻作废。”

“从今往后,魔域禁地,你若再踏入半步,杀无赦。”

沧珈蓝是被人生生拖出去的,惨叫声渐行渐远。

肖君衍独自回到寝殿,盘膝试图运功疗伤,可体内的魔气却怎么也压不住,心境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。只要一闭眼,江禾灵的身影就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。

她在笑,眉眼弯弯;她在哭,梨花带雨;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,软糯可人。

可画面一转,所有鲜活的表情尽数碎裂,只剩下最后那句决绝的告别。

肖君衍死死闭着眼,额角青筋暴起。直到这一刻,切肤之痛才迟钝地袭来——原来没有江禾灵的日子,哪怕只是一息,都漫长得让人窒息。

他想她,想得发疯。

但理智告诉他,现在还不是回头的时候。他更不相信江禾灵能如此轻易地斩断情丝。她一定只是在赌气,是因为生气才躲去了神族,一定是这样。

想起今日那道险些要了他半条命的万剑诛杀阵,肖君衍眼底划过一丝阴鸷。这世间确实还有他无法撼动的力量。

必须忍耐。等到他拿到那件至宝,等到他真正站在三界巅峰,主宰一切生杀大权之时——那时,他才有足够的筹码,逼江禾灵重新回到他身边。

可是……思念如附骨之疽,根本不听使唤。

最终,肖君衍放弃了徒劳的修炼,鬼使神差地起身,向着江禾灵曾经居住的偏殿走去。

然而,脚刚跨进门槛,他的脸色便瞬间阴沉如水。

入目之处,皆是断壁残垣。昔日他耗费巨资为江禾灵打造的奢华寝殿,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一声怒喝,吓得一名正在清扫的魔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抖如筛糠。

“回、回禀尊上……是您今日吩咐的……说这屋子不必留了,要全部、砸了……”

下人颤抖的声音如一道惊雷,劈开了肖君衍混沌的记忆。

是了,当时江禾灵决意要一跪一叩首地离开魔域。他怒火攻心,只当她在以退为进,甚至口不择言地吼出“既然要走,这寝殿留着也是碍眼,砸了便是”这种混账话。

原来,又是他的错。

废墟之上,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。那下人跪在碎石堆里,只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,冷汗浸透了衣背。

良久,头顶却传来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:“退下吧。”

下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,只见那位平日里暴戾恣睢的魔尊,此刻正站在一堆瓦砾前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画纸出神。

那是江禾灵画的,画的是他们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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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被拉回到那段亡命天涯的日子。某个深夜,江禾灵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发霉的纸,用别人弃之不用的残墨,兴致勃勃地涂鸦。

火光映照下,少女握笔的姿势笨拙又古怪,可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河还要璀璨。

她指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说:“肖君衍,你看,这个是你。以后你会变得特别厉害,你会成为魔界之主。”

那时的肖君衍只觉荒谬,嗤笑一声,不信自己这卑贱的混血魔种能有那般造化。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若我真成了魔界之主,那你呢?”

江禾灵笑得明媚:“我当然还在你身边呀。”

说着,她大笔一挥,在那个小人身旁又添了一个同样丑萌的小人。

“肖君衍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。”

往昔誓言犹在耳畔,可如今,画纸上那个代表江禾灵的小人,却不知所踪。

是他亲口下令毁掉了一切。

就像他们的结局,是他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,一点一点推开,直至推入深渊。

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,落在仅存的那个代表他的小人脸上,墨迹瞬间晕染开来,让那张脸变得扭曲而丑陋。

肖君衍捧着画,指尖剧烈颤抖:“禾灵,对不起……”

巨大的悔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。直到失去所有,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负了你。”

“是我背弃诺言,是我言而无信,是我……骗了你。”

这一切怪不得沧珈蓝,怪不得任何人,只能怪他自己,咎由自取。

可惜,这迟来的忏悔,那个想听的人,已经听不到了。

神域,云溪峰外,云雾缭绕。

自从那日肖君衍大闹神域后,江禾灵便将自己锁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,整整三日未曾露面。

殿外,澹台云衍和澹台忆秋两兄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他们生怕这位身份尊贵的老祖宗一时想不开,为情所困做出什么傻事。可这事儿又实在棘手——虽说大家也是刚相认,但辈分摆在那儿,安慰的话怎么说都觉得僭越。

澹台忆秋眼珠一转,猛地推了自家兄长一把:“哥,你是掌门,威望高,你去说最管用。”

澹台云衍被推了个趔趄,稳住身形后没好气地瞪回去:“少来这套!平日里让你往东你偏往西,这会儿想起我是掌门了?你是女孩子,心思细腻,这种事必须你去!”

两兄妹在门口推搡了半天,最后还是澹台云衍技高一筹,搬出掌门架子强行镇压,随后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
澹台忆秋气得直跺脚,但也无可奈何。她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这才壮着胆子走到那扇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大门前,试探着敲了敲。

“长……长老?您还好吗?”

四周静悄悄的,无人应答。

澹台忆秋心里更慌了,鼓起勇气凑近细看,发现大门上有一个奇怪的铃铛状突起。她带着几分好奇按了下去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清脆悦耳的声音凭空响起,仿佛有个隐形人在耳边摇铃。澹台忆秋吓得汗毛倒竖,瞬间后退数丈,护身法阵都给激了出来。

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一声,大门缓缓开启。

江禾灵探出半个身子,身上裹着一件软绵绵、白云似的怪衣裳(浴袍),发丝微湿,一脸茫然:“是你啊,有事吗?”

澹台忆秋愣了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舌头:“长老……那个,关于魔尊的事……”

她磕磕绊绊地解释了半天,江禾灵才恍然大悟——合着这丫头是来安慰失恋妇女的。

只是看着对方紧张兮兮的样子,倒像是在反过来求安慰。

“别紧张,进来吧,我已经没事了。”江禾灵侧身让路。

“真的吗?”澹台忆秋还是不放心,“可当时您和魔尊说的那些话,我们在场都听见了,那种感情……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。”

虽然不知全貌,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深情,连旁观者都觉得心惊。

江禾灵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:“放下就是放下了。”

她是真心喜欢过肖君衍,这点不假。但她的人生并非只有爱情这一根支柱。生活,终究是为了自己而活。

……

一炷香后,澹台忆秋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,被带进了这座充满“未来科技感”的金殿。

她自诩博览群书、过目不忘,乃是神界年轻一代的翘楚。可今日,面对江禾灵口中那些名为“冰箱”、“空调”、“按摩浴缸”的神器,她的脑子彻底宕机了。

最后,她只能木然地点头:“长老说的……我都记下了。”

江禾灵抱着双臂,目光柔和地看着她。

其实,这澹台兄妹二人,是她在游戏里最熟悉的NPC。

当年她初入游戏选择神族阵营时,正是这两兄妹作为接引师父,手把手教她技能,带她升级。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,神界遭遇灭顶之灾,兄妹俩为了护她周全,以身为阵眼,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
不过,那都是原本的剧本了。

如今既然她江禾灵来了,就绝不会让那样的悲剧重演。

她轻咳一声,打破了沉默:“别叫我长老了。这么多年我也没尽过什么责任,听着怪生分的。以后换个称呼吧。”

还不等她想好叫什么,对面的澹台忆秋福至心灵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:

“好的,祖奶奶。”

刚喝进去的水差点没全喷出来。

江禾灵被呛得连连咳嗽,一脸惊恐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
澹台忆秋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:“祖奶奶啊。按照族谱辈分推算,您确实是我们的曾曾曾曾曾祖母那一辈的。”

江禾灵嘴角疯狂抽搐。

当年玩游戏为了追求极致体验,她特意氪金选了个最牛的隐藏身份。谁能想到,这一氪就把自己氪成了“万年老妖婆”。

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:“倒也不必如此严谨……”

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最后还是勉强维持了“长老”这个称呼。

两人又闲聊了许久。多半是澹台忆秋在没话找话,试图缓解尴尬,江禾灵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
眼看那股名为“代沟”的气氛越来越浓,江禾灵决定主动出击。

“小秋,你不必这么拘束。万事若只想着恭敬,这朋友可就没法做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其实按心理年龄算,我与你差不多大。”

即便她这么说,澹台忆秋还是坐得笔直,毕竟在她眼里,对面坐着的可是享受万年香火的老祖宗。

见常规手段无效,江禾灵索性抛出了杀手锏。

“其实,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。”她神秘一笑,“在几百年后,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。”

澹台忆秋怔住了。虽然她觉得这位老祖宗确实有些亲切,但这番话未免太过匪夷所思。

“怎么?不信?”

江禾灵挑眉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戏谑道:“你七岁那年,收了隔壁峰几个小神女十块上品灵石,然后偷偷带她们去后山温泉看你哥洗澡!结果——”

“唔唔唔!”

话音未落,澹台忆秋已经满脸通红地扑上来,死死捂住了江禾灵的嘴。

“我信!我信了!”

江禾灵这一招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果然奏效。有了这个只有天知地知两人知的小秘密做投名状,两人之间的隔阂瞬间消散。

很快,两人便聊得热火朝天。

聊着聊着,江禾灵的目光落在了澹台忆秋身侧的长剑上。

这把剑在游戏后期可是斩神杀魔的神兵,但此刻,剑刃上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显然是不堪重负。

澹台忆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苦笑一声:“我的剑法到了瓶颈期,神力日渐增长,这凡铁打造的剑身承受不住了。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材料重铸,我最近都不敢练剑,修为也停滞不前。”

江禾灵心中了然。

澹台忆秋缺的是“真灵血玉”。这玩意儿极其稀有,就连她这个满级大佬的仓库里也只有一块收藏品。

直接送出去,说实话有点肉疼,毕竟这可是绝版货。江禾灵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剧情,突然想起——在原著剧情里,澹台忆秋最后获得血玉的地点,正是神界的后山禁地!

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江禾灵当机立断,拉起澹台忆秋就往外走。

谁知一听要去后山,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澹台忆秋瞬间变了脸色,一路上扭扭捏捏,甚至好几次想绕路回去。

直到两人抵达后山入口,江禾灵才明白了原因。

还没进山,远处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声。

放眼望去,只见澹台云衍正率领一众神界弟子围剿一只凶悍的妖兽。那妖兽皮糙肉厚,不少弟子都挂了彩,场面颇为惨烈。

就在众人终于合力将妖兽斩杀,正在气喘吁吁地打扫战场时,一阵刺耳的抱怨声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
“最近这凶兽跟疯了一样频繁出没,可那位传说中的禾灵长老倒好,躲在云溪峰享清福,真是德不配位!”

“就是!听说她之前还跟那个魔头肖君衍不清不楚,甚至自甘堕落去魔界当丫鬟,简直是我们神界的奇耻大辱!”

那人的抱怨声如石子投湖,激起千层浪。澹台云衍厉声呵斥:“住口!不可妄议长老!事情绝非你们想的那般!”

然而,法不责众,压抑已久的怨气一旦开了口子,便难以收场。

那弟子梗着脖子反驳:“掌门,我有说错吗?她占着神界灵气最充裕的山头,享受着我们的供奉,却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!”

“我兄长昨日为了斩杀那头狼妖险些丧命!可她澹台禾灵在干什么?她在金殿里睡大觉!这公平吗?!”

一声声质问尖锐刺耳,每一句都直戳人心。

江禾灵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,静静地听着。

澹台忆秋急得眼眶发红,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长老,对不起……我们怕扰了您清净,也怕您听了难受,所以才……”

江禾灵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:“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

“谣言这种东西,解释不清的……”澹台忆秋还想再说,却见江禾灵已经迈步走了出去。

“听说,有人对我有意见?”

清冷的嗓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待看清来人是江禾灵时,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。

刚才那个带头抱怨的弟子愣了一瞬,随即咬牙挺直了腰板:“难道我说错了吗?你既然身为长老,享受特权,就该为神族出力!那日魔尊来犯,多少师兄弟受伤,如今凶兽横行,你却袖手旁观,难道还要我们要把你供起来吗?”

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以为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祖宗要大发雷霆。

谁知,江禾灵只是轻轻挑了挑眉,吐出四个字: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随手一挥。

轰——!

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力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,如同涤荡世间的神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山。

远处几只还在潜伏咆哮的高阶妖兽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瞬间湮灭,神魂俱碎!

只留下一地晶莹剔透、已经被提炼纯净的高阶材料。

全场死寂。

还不等众人从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中回过神来,江禾灵指尖在虚空中轻点数下。

哗啦啦——

无数流光溢彩的天材地宝如雨点般落下,堆积成山。

极品凝神露、高阶聚灵石、九转玉清丹、万年苍泉玉髓、甚至还有几根传说中才有的万年雷击木……

这其中的任何一样,放在外界都能引起腥风血雨,此刻却像大白菜一样被随意堆在地上。

哪怕是把整个神界的库房搬空,恐怕也凑不出这一半的家底!

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,江禾灵拍了拍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

“这些,算是给大家的见面礼。”

“从前因为私事,确实有些疏忽。日后大家修炼若缺什么资源,尽管来云溪峰找我。”

说完,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宠物蛋,不由分说地塞进澹台兄妹怀里。

“这俩给你们,我不记得里面是什么品种了。”

江禾灵皱了皱眉,有些嫌弃地回忆道:“当初为了孵化那只九渊溟凰,我囤了一万多颗蛋。运气好的话,能开出穷奇、饕餮这种上古凶兽;要是运气背点……啧,可能就只有青龙、白虎这种普通货色,你们凑合着用吧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澹台兄妹捧着蛋的手都在抖,感觉怀里揣着的不是蛋,是两颗即将爆炸的核弹。

听听,这是人话吗?

什么叫“运气背点”?什么叫“普通货色”?

那可是青龙白虎!是镇守四方的祥瑞神兽!寻常人几辈子都见不到一片鳞片,在这位祖宗嘴里居然是“凑合用”?

这已经不是有钱了,这是豪无人性!

就在众人被这扑面而来的“钞能力”震得失语时,刚才那个带头挑事的弟子忽然大步走上前来。

江禾灵微微蹙眉:“你也想要宠物蛋?没了,这种东西看缘分。”

她虽然富有,但也不是冤大头。

本以为这人要恼羞成怒,谁知下一秒,那弟子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纳头便拜。

“长老!是晚辈狭隘了!晚辈给您磕头赔罪!”

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江禾灵一愣。

那弟子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:“听闻长老……咳咳,偏爱那种有些坏坏的男子。晚辈虽然没抓到魔族,但前些日子捡了个重伤的妖王!特此献给长老,供您……咳,享用!”

江禾灵万万没想到,神族这群浓眉大眼的家伙,背地里玩得这么花。

当她跟着那个名叫简云夜的弟子来到地牢深处时,终于明白了什么叫“惊喜”。

阴暗潮湿的牢房内,一名男子被玄铁链锁住四肢,昏迷不醒。

即便衣衫褴褛、浑身血污,也掩盖不住那张妖冶至极的脸庞。破损的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如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,一路向下延伸至腰腹……

最要命的是,他头顶耸立着一对火红的狐耳,身后那条巨大的、毛茸茸的狐尾无力地垂落在地。

这哪里是囚犯,分明是活脱脱的战损版男 狐 狸 精 !

江禾灵瞳孔骤缩,瞬间认出了这位“大人物”。

——谢九歌。

四大妖王之首的九尾天狐,也是游戏后期差点把神界屠得干干净净的绝世疯批大反派。在玩家人气榜上,他是唯一一个能跟肖君衍争夺榜首的存在。

身旁的简云夜还在卖力推销:“长老您看,这货色怎么样?虽然是个男 狐 狸 精,但这皮相确实极好。给您当个端茶倒水的奴才,或者暖……咳,也是极好的。”

江禾灵差点没气笑。

在原著背景里,谢九歌原本是一方妖王,被同族陷害重伤,隐忍百年后卷土重来。但他黑化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报仇,而是要把神界给扬了。

当初江禾灵还吐槽这剧情逻辑不通,冤有头债有主,关神界什么事?

现在看着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、连口水都没得喝、还要被羞辱成“男狐 狸 精 ”的妖王……她悟了。

这神界要是没被灭,那才叫没天理!

看着谢九歌那张苍白却依旧惊艳的脸,江禾灵心中暗叹。

同样是“美强惨”,肖君衍拿的是龙傲天逆袭剧本,而谢九歌拿的却是实打实的“天妒英才”剧本。

幼年全族被灭,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称王,跌落神坛后受尽屈辱。好不容易逆袭归来,却在复仇的最后关头被心魔反噬,死在主角剑下,成全了别人的威名。

仿佛这天地虽大,却容不下他一只狐狸。

“长老?”简云夜见她久久不语,有些忐忑,“您……不喜欢狐狸吗?”

他倒不是真的为了讨赏,纯粹是被刚才江禾灵的大手笔折服,想为之前的冒犯将功补过。

江禾灵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。

说实话,她对救赎反派没什么兴趣。当年为了帮肖君衍冲榜,她可是没少打压这个“对家”。

如今肖君衍那个渣男塌房了,谢九歌自然也不算敌人了。

但若现在放任不管,这狐狸以后肯定会按照剧情血洗神界,到时候她的养老生活也就泡汤了。

与其留个隐患,不如……

“确实不喜欢。”江禾灵冷着脸,嫌弃地用帕子掩住口鼻,“又脏又臭,看着就倒胃口。”

她转身欲走,脚步却在迈出的瞬间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不过……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,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。”

江禾灵背对着地牢,语气慵懒随意:“带回去洗刷干净,当个扫地奴才,勉强凑合用吧。”
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。

并未注意到,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,那原本昏迷不醒的男子,睫毛微颤,垂在身侧的手指,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身下的稻草。

江禾灵随口吩咐侍从将那只不听话的狐狸绑回金殿,便转身去了隔壁。

她此行,是为了帮澹台云衍和澹台忆秋这对兄妹“孵蛋”。

刚推开雕花木门,江禾灵便瞧见这两人一人怀抱一颗在此界极为珍稀的灵兽蛋,神情肃穆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。见到她来,澹台云衍慌忙起身行礼,而澹台忆秋则像个看到救星的孩子,小跑着迎了上来。

“长老,您可算来了!”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急切,“我和兄长抱着这蛋半晌,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。”

在这个除了江禾灵这个“氪金玩家”外全员靠运气的修仙界,想要获得一只灵宠,往往只能去野外碰运气驯服成年妖兽。孵化灵宠蛋这种事,对于神界土著来说,确实触及了知识盲区。

江禾灵无奈扶额,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幼儿园园长带小朋友的沧桑感。

“先把蛋放平,掌心贴合蛋壳注入灵力,待蛋壳皲裂,即刻滴血认主……”

在她的手把手教学下,兄妹二人依言照做。两道纯净的灵力注入瞬间,蛋壳表面迅速爬满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冰面碎裂。紧接着,二人逼出一滴心头血,血液顺着纹路蜿蜒流淌,最终渗入蛋壳深处。

刹那间,在此界极为罕见的七彩霞光冲天而起。

“好家伙,居然出彩了!”江禾灵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
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,灵宠品级由低到高分为蓝、紫、金、红、彩。彩色,那是传说中的顶格配置。

光芒散去,两只幼崽现出身形。一只脚踏烈焰,身披七彩鳞甲,头顶峥嵘鹿角,竟是上古瑞兽麒麟;另一只通体纯白覆着暗纹,头顶赤色玄晶,赫然是未来可化真龙的极品玉蛟。

看着兄妹俩欣喜若狂的模样,江禾灵的脸却黑了。

要知道,极品宠物蛋开出彩色的概率低至令人发指的1%。为了那只九渊溟凰,她当初可是怒砸重金,连开了一千多颗才保底出的。

凭什么这两个人一发入魂?

凭什么别人全是欧皇,只有她这个富婆只能靠冰冷的金钱来填补非酋的泪水?

嫉妒使人面目全非。江禾灵酸溜溜地丢下一堆饲养手册和天材地宝,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心碎的“欧皇现场”。

回到金殿,推开沉重的大门,一双狭长而阴郁的金色桃花眼瞬间撞入眼帘。江禾灵这才想起来,自己家里还关着一只“野生BOSS”。

谢九歌被反剪双臂绑缚在地,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衫根本遮不住满身的伤痕与狼狈。他死死盯着江禾灵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灭族的仇敌。

“你想对我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困兽的低吼。

江禾灵抱臂倚在门边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曾经的死对头。不得不承认,这 狐 狸 精 确实有资本,哪怕落魄至此,那对狐耳与身后蓬松的尾巴依然透着一股子勾人的野性。难怪在原剧情里,他的风头险些盖过男主肖君衍。

只可惜,既然落到了她江禾灵手里,是龙得盘着,是狐狸,就得学会摇尾巴。

她指尖轻弹,捆仙索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精致却带着某种羞辱意味的铃铛项圈,凭空扣在了谢九歌修长的脖颈上。

“这是我特制的禁制,戴上它,你的修为会被彻底封印。除了我,这世上无人能解。”

江禾灵缓步上前,手掌悬停在两人之间,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宠物。过来,让我摸摸头。”

谢九歌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讥讽:“你做梦。”

“今日你就算杀了我,我也绝不可能认贼作主!”他梗着脖子,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与其在一个女人手下受辱,不如死得痛快。

然而,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。

江禾灵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,只是心念一动,磅礴的威压瞬间如泰山压顶。谢九歌甚至来不及反应,整个人便被死死按在地上,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她闲庭信步地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他头顶那对柔软的狐耳间揉了一把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。

“小狐狸,你好像搞错了什么。”江禾灵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,“我不需要你心悦诚服,我只需要你明白一个事实——你,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
“还有,记住了,以后见到我,要叫主人。”

江禾灵开始了她的“熬鹰”计划。

古人驯鹰,是与鹰比拼耐力,不眠不休直至猛禽低头。那是一场双方都要脱层皮的意志博弈。

但江禾灵的“熬鹰”简单粗暴得多——纯粹的降维打击。

谢九歌法力全失,除了跟在江禾灵身后端茶倒水、捏肩捶腿,别无他法。

这还不算完,江禾灵心情好的时候,还会拽着这位妖王去体验一把“异界飙车”。

神力幻化出的赛道宽阔无边,风景随心而变。江禾灵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那辆全服限量的双人敞篷跑车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在这个御剑飞行的世界里,内燃机的轰鸣声显得格格不入又震耳欲聋。

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,狂风呼啸。坐在副驾的谢九歌死死攥着安全带,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。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纯粹由机械带来的极速与失重感,那是一种与飞行截然不同的恐惧。

江禾灵侧头瞥了一眼,嘴角微勾:“怕了?”

“谁怕了?”谢九歌咬着牙,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冷嘲,“你就这点手段?休想让我屈服。”

“我谢九歌,永远不会认你为主,至死方休!”

对于这种FLAG,江禾灵通常只当耳旁风。她回应的方式很简单——再次将油门踩进油箱里。

随着引擎的咆哮,谢九歌身后那条火红的大尾巴瞬间受惊般炸成了鸡毛掸子。

如此循环往复折磨了三日,这只高傲的狐狸终于崩溃了。

他跪在江禾灵脚边,头颅低垂,双手攥拳至指节发白,颤抖着从齿缝中挤出了那两个字:“……主人。”

这是极致的屈辱,也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活下去的唯一门票。

谢九歌嘴上服了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他骨子里全是反骨。

这日,澹台忆秋来云溪峰做客,两人正窝在沙发上闲聊。谢九歌端着茶盘走来,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。

“主人,您下了毒的茶好了,祝您早日暴毙。”

话音刚落,茶杯被重重磕在桌上,滚烫的茶汤溅得到处都是。

江禾灵却像没听见那恶毒的诅咒一般,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澹台忆秋惊得目瞪口呆:“长老,我知道他不怕毒,但这态度……你也太纵容了吧?这都不生气?”

“为什么要生气?”江禾灵反问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,“弄脏了桌子,反正也是他自己擦。”

话音未落,就见谢九歌黑着脸拿来抹布,一边在心里咒骂,一边认命地将桌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,然后气鼓鼓地转身离开。

看着那充满怨念的背影,澹台忆秋忍不住感叹:“他心里恨死你了,你就一点不担心?”

江禾灵摇了摇头,靠在软枕上笑得像个恶劣的资本家:“看着他恨我入骨,却又不得不听命于我的样子,岂不是更爽?”
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,满级神装的江禾灵根本不需要一个NPC的真心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所谓的“不服”,只是弱者无能的狂怒。

后来,江禾灵开始尝试放宽权限,让谢九歌独自外出办事。反正那项圈除了禁锢修为,还附带定位与生命体征监测功能。这是她为了防止这位未来反派黑化灭世而上的双重保险。

可惜,谢九歌并不知道项圈的真正功能。

他只当这是一道耻辱的枷锁。他厌恶这个践踏他尊严的女人,更厌恶这种毫无希望的日子。

于是,在一次被派去寻找化形草的途中,谢九歌跑了。

他一路狂奔逃离神域,直到确认江禾灵没有追来才敢停下喘息。然而,还没等他研究如何暴力拆除脖子上的项圈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。

“哟,这不是九尾妖王殿下吗?怎么混得这般落魄,竟给神族当起了看门狗?”

谢九歌心脏猛地一沉。

转过身,几道狰狞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这几人,正是当初背刺他、害他跌落神坛的叛徒妖王!

凄清的寒月挂在枯枝梢头,将几位妖王的影子拉得扭曲如鬼魅。

“谢九歌,原本以为你死了,没成想你骨头这么软。”为首的妖王狞笑着逼近,“是我高看你了。”

每一句话都像沾盐的鞭子,狠狠抽在谢九歌的脊梁上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几张丑陋的脸,双目赤红:“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我?背信弃义、落井下石,当初若非我眼瞎错信了你们……”

他曾真心实意地想团结妖族,对这几人倾囊相授,给资源、带修炼,甚至将后背交给他们。可回报他的,只有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屠杀。

如今他修为尽失,好不容易逃出江禾灵的魔掌,却又落入死敌之手。

难道这就是天道给他安排的绝路?

听到他的控诉,三大妖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。

“背信弃义?那是你自己蠢!”

“谢九歌,想知道你逃走后,你那些族人的下场吗?”其中一人凑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残忍而愉悦,“男狐被炼成了毫无神智的傀儡,老狐狸被活剥了皮做成狐裘,至于那些美貌的狐女……呵呵,早就被玩弄致死扔进乱葬岗了。”

轰——

谢九歌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,断了。

“闭嘴!我要杀了你们!!”

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嘶吼着冲了上去。没有灵力,他就用拳头,用牙齿。

然而,现实是残酷的。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掌,便将他轰飞数十米,重重砸在乱石堆中。

他呕出一大口鲜血,视线模糊,耳边全是仇人轻蔑的嘲笑。

“拼命?你拿什么拼?你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!”

不甘心啊……

谢九歌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,又一次次被无情地打倒。

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直到最后,他被人踩着脑袋按进泥土里,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
“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觉悟。”那妖王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,拳风凌厉,“下辈子投胎,记得别这么蠢!”

这一拳,带着必杀的死意。

谢九歌绝望地闭上了眼。他是个废物,护不住族人,报不了血仇。生亦何欢,死亦何苦……

就在那拳头即将砸碎他头骨的瞬间,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!

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力。

巨大的冲击波将几位妖王像垃圾一样弹飞出去。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,巨大的九渊溟凰遮蔽了月光,一道纤细却霸道的身影缓缓降落在谢九歌身前。
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,敢动我的人?”

江禾灵落地瞬间,属于真神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。

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三大妖王瞬间膝盖一软,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
“你……你是何方神圣?!”

江禾灵没有理会这些 杂 碎 。她走到浑身是血的谢九歌面前,却并没有伸手扶他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站起来。”她的声音冷冽,“谢九歌,自己站起来。”

此刻的谢九歌,浑身骨头断了大半,简直就是一摊烂肉。

但他听懂了。

这是江禾灵给他的施舍,也是给他的机会。天道弃他如敝履,这个女人却在这一刻,把尊严的梯子递到了他脚边。

代价是,他必须自己爬上去。

早已死寂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,不知哪里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,谢九歌咬碎了牙,在满地血污中一点点撑起了身体。

他摇摇晃晃地站定,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禾灵:“主人……求您,让我赌一次。”

话音未落,脖颈上一轻。那禁锢了他许久的项圈,应声而落。

与此同时,江禾灵指尖轻点他眉心。一股浩瀚温暖的神力瞬间涌入,不仅在眨眼间修复了他残破的躯体,更让他干涸已久的丹田重新充盈,甚至比巅峰时期更甚!

做完这一切,江禾灵随手扔给他一柄寒光凛冽的弯刀,转身腾空而起,立于凤背之上。

“力量还给你了。能不能报仇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“谢九歌,别让我觉得我救了个废物。”

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谢九歌耳边炸响。

他握紧手中的弯刀,转过身,看向那三个面露惊恐的仇人。

此刻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彻底互换。

属于九尾妖王的恐怖领域瞬间展开,这不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
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妖王们此刻哭爹喊娘,甚至有人毫无尊严地爬到谢九歌脚边磕头求饶:

“谢兄!饶命啊!是他们逼我的!我看在往日情分上……”

噗呲——

手起刀落,鲜血飞溅。

“背叛就是背叛,哪来那么多借口。”谢九歌声音冰冷,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。

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点仁慈。

今夜,只有血债血偿。

当最后一名仇敌倒下,谢九歌并没有停下脚步。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,转身奔向了妖族灵域的方向。

江禾灵站在云端,默默看着那道火红的身影远去,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。

那一夜,妖族灵域化作了人间炼狱。

凡是参与过屠杀狐族的势力,无一幸免。惨叫声整整响彻了三日,尸山血海,触目惊心。

直到最后一滴仇人的血流干,直到谢九歌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。

这笔血债,终于清了。

他拖着透支的身体,一步一顿地走上妖族最高的山峰。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,在坚硬的岩石上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坑。

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碎裂的玉佩——那是狐族最后的遗物,郑重地埋入土中。

做完这一切,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。

谢九歌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模糊地看到一道身影向他走来。看不清脸,但他知道是谁。

那是比冷酷的天道更像神明的存在。

那是他的救世主。

再次恢复意识时,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而是一股清冽昂贵的药香。

谢九歌缓缓睁眼,发现自己正泡在一池褐色的温水中。这里是江禾灵金殿里的豪华浴室。

随着五感回归,他震惊地发现,水面上漂浮着的那些“枯树枝”,竟然是万年难遇的寒玉灵芝!这种在外界能让世家大族打破头争抢的至宝,此刻竟然像大白菜一样被扔在浴缸里,足足五六根,只为了给他泡澡疗伤?

那个曾经禁锢他的项圈,此刻正静静地放在浴缸边的托盘里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禁制解除了,他自由了?

谢九歌闭上眼,任由身体滑入温热的药汤中,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涌上心头。

……

门外,客厅。

得知江禾灵如此大手笔救治谢九歌,澹台忆秋表示很不理解。

“那么贵重的灵药给他当洗澡水,还解开了禁制,你就不怕他伤好了直接跑路?”少女担忧道,“毕竟之前他可是恨不得生吞了你。”

江禾灵端着咖啡,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:“我想给他一次机会。”

她在妖族废墟中捡回昏迷的谢九歌时,听到了他在梦魇中的呓语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”

“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……都只是陪衬……”

那是一个被剧情意志反复碾压的灵魂发出的悲鸣。

同样是游戏BOSS,他明明惊才绝艳,却因为剧情需要,注定要成为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。就连游戏外的人气投票,也因为她江禾灵为了捧肖君衍疯狂砸钱,硬生生将本该属于他的第一名抢走。

在这个世界里,所有人、甚至连命运都在告诉他:你是弃子,你要认命。

如果你想逆天改命,等待你的只有更惨烈的毁灭。

“既然全世界都在欺负他,那我就帮他这一次。”江禾灵淡淡说道,“如果他真的跑了,甚至反过来咬我一口,那就算我江禾灵再次看走了眼。”

反正她有的是手段镇压,不过是一次豪赌,她输得起。

澹台忆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随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:“你对他这么上心……该不会是动了真情吧?”

“怎么可能。”

江禾灵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历尽千帆的凉薄,“那种愚蠢的错误,犯一次就够了。”

历经三百年的纠葛,她早已明白一个道理:无爱一身轻,搞钱搞事业才是王道。

话音刚落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。

江禾灵转头,只见谢九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浴室门口。

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现代浴袍,领口微敞,露出如玉般紧实的胸肌和几道淡粉色的新愈伤痕。头顶那对火红的狐耳因为水汽显得湿漉漉的,透着几分乖顺。

最重要的是,他修长的脖颈上空空荡荡,并没有戴上那个项圈。

江禾灵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
谢九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,缓缓跪了下去。

这一次,没有威压强迫,没有屈辱不甘。

他双手捧起那个被他带出来的铃铛项圈,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虽轻,却坚定无比:

“求主人……与我结契。”

“谢九歌,愿为主人灵宠,生死相随。”

妖族与其他两族最大的鸿沟,在于根脚。妖族源于妖兽化形,追根溯源,竟与那些被豢养的灵宠是同出一脉的。

理论上,妖族完全具备成为其他两族灵宠的资质。

但这几万年来,心高气傲的妖族宁死不屈,从未有一妖肯低下头颅签订那份契约。只因那契约一旦结成,便是从云端跌入泥沼,从此沦为依附主人的玩物,忠诚刻入骨髓,永无背叛之日。

既已修得灵智,不再是茹毛饮血 的 畜 生 ,谁又甘心屈居人下,做个摇头摆尾的宠物?

谢九歌,怕是这古往今来,妖族里唯一的异类。

看着眼前这一幕,澹台忆秋终究是没忍住,眉心微蹙道:“你当真想好了?”

“这契约是单向的枷锁,一旦落笔,除了被她弃如敝履,你再无反悔的余地。”

无论是哪种结局,对于曾经的一方妖王来说,都是足以铭刻进灵魂的屈辱。

可谢九歌仿佛听不懂这其中的利害,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只顾着粘在江禾灵身上,眸光流转间,似藏着万千星河,深情得令人心惊。

“我确定。”他微微颔首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,“心之所向,即为我主。”

……

经此一事,神界再无人质疑谢九歌的诚意。但紧接着,所有人都达成了另一个共识——这 狐 狸 精,迟早是个祸害。

太粘人了,简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
江禾灵端坐金殿,他在侧;江禾灵漫步云端,他随行;就连江禾灵难得兴起指导众人修炼,他也要寸步不离地守着。

更要命的是,得益于主仆契约的滋养,又有寒玉灵芝重塑经脉,谢九歌不再受法力束缚,一身修为重回妖王巅峰。

于是,画风变得极其诡异。

江禾灵手把手教弟子剑术,他在旁边把眼睛瞪得像铜铃,杀气四溢;

江禾灵开坛讲道,他在下面挤得死去活来,非要占个离她最近的位置。

众人无语:人家讲的是神族心法,你一只狐狸挤破头在前面听个什么劲?

终于有人忍无可忍,试图跟这尊大神讲讲道理。

结果谢九歌转头就缩到江禾灵身后,在此刻,堂堂妖王化身柔弱小白花,眼尾泛红,可怜巴巴地告状:

“主人,他们好像都很排斥我……”

“可是,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主人。”

“以前那些日子就像噩梦一样,只要看不见主人,我就怕得发抖。”

“主人你不信摸摸看,我的心跳得好快。”

话音未落,便顺势捉住江禾灵的手,往自己衣襟里带。

打又打不过,骂又骂不赢,连比“茶艺”都输得一败涂地。众人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:真不愧是 狐 狸 精 变的!

面对这滔天的众怒,江禾灵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——砸钱。

稀世珍宝如流水般赏赐下去,再大的怨气也被金光闪闪的宝物给堵回去了。

至于谢九歌的所作所为,江禾灵借用了以前追剧时很喜欢的一句台词来总结——

“难为他肯为朕花这番心思。”

私下里,澹台忆秋看着这荒唐又和谐的一幕,忍不住提醒:“虽然看不透他的目的,但他看你的眼神,好像真的动了情。”

“那你呢?你会对他动心吗?”

澹台忆秋以为江禾灵至少会迟疑,或者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。

却没想到,江禾灵摇头摇得干脆利落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这三个字,斩钉截铁,不留一丝余地。

“把他当成枯燥生活里的调剂品挺好,至于真心?我这辈子只留给自己了。”

从三次元穿越到二次元,历经沧桑,江禾灵早已不信这世间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意。

爱到最后,往往面目全非。唯有不动心,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。

江禾灵说这话时神色淡然,甚至没有避讳正在身后为她捏肩的谢九歌。

听到这番绝情的话,谢九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,指尖的力道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便又恢复如常。

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只忠心耿耿、别无所求的灵宠。

江禾灵本以为这不过是日常的小插曲,谁知当晚,澹台忆秋的传音符突然亮起,语气急促。

“是你派谢九歌离开神域办事的吗?”

江禾灵微微一怔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契约既成,她便给了谢九歌极大的自由,从未像防贼一样盯着他,自然也不知他深夜离去。

那头沉默片刻,直接开启了视觉共感。

下一瞬,画面在江禾灵脑海中铺开。神域外一处死角阴影里,谢九歌正与一人低语。

看清那人的面容,江禾灵的眸光骤然转冷。

那是,沧珈蓝。

神域山脚,夜风呼啸,卷起一阵肃杀之气。

谢九歌冷眼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女人,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。

“鲛人族不是很有先见之明,早早就投靠魔域了吗?”

“如今妖族覆灭,只剩下些老弱病残,你这种叛徒,还有脸来找我?”

沧珈蓝咬紧了下唇,将心底翻涌的屈辱强行咽下。

这段时日,她过得甚至不如一条丧家之犬。被肖君衍像垃圾一样丢弃,又因害死鲛人族继承人而被族人唾弃。若非后来妖族被谢九歌团灭,鲛人族因早早背叛反而侥幸存活,她恐怕早就被族人撕碎了。

也是因为谢九歌,她才惊觉,原来那个被她瞧不起的江禾灵,在神域竟有这般通天的地位。

凭什么?凭什么她要在泥潭里挣扎,江禾灵却能高高在上享清福?

嫉恨扭曲了她的面容,再抬头时,沧珈蓝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诚模样。

“殿下!鲛人族从未背弃过您啊!”

“我们这一族天生能窥探未来一角,当年您离奇失踪,我们便算到您终有归来之日。”

“提前脱离妖族,不过是为了保存实力,只待您归位,再次为您效犬马之劳!”

她向前一步,声音充满蛊惑:“您是妖族最年轻的王,是高贵的九尾天狐,难道真的甘心给江禾灵当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?”

这番话说完,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夜色浓重,掩盖了谢九歌眼底的情绪,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信了几分。

良久,谢九歌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
“可我已经签了血契。如今我是她的人,永远不能背叛。”

他说的是“不能”,而非“不想”。

敏锐如沧珈蓝,瞬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,眼中精光大盛。

“殿下不必忧心!鲛人族秘传一种禁术,可强行解除契约。”

“只要殿下点头,您立刻就能拿回属于您的尊严,重新做回那个万人之上的妖王!”

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,谢九歌似乎动摇了,许久才幽幽问道:

“条件呢?”

沧珈蓝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怨毒的快意:

“我要江禾灵的命!”

……

云溪峰,金殿。

当谢九歌踏着月色归来时,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。

江禾灵与澹台忆秋对坐无言,见他进来,澹台忆秋那复杂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。

江禾灵回过头,语气稀松平常:“去哪了?”

就像以前每一次随口一问,不在意,也不上心。

谢九歌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随便走走,散散心。”

“有时候,还是会忍不住怀念以前在妖族的日子。”

话音落下,空气凝滞了一瞬。谢九歌仿佛没察觉,继续用那种轻松又带着祈求的语气说道:

“主人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明日是我狐族旧历的祭祀大典。虽说如今妖族散了,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,祭奠一下逝去的族人。”

“主人愿意陪我一起去吗?”

这只向来擅长攻心的狐狸,此刻竟显出几分少见的紧张。

江禾灵没说话,旁边的澹台忆秋却是欲言又止,几次想开口都被江禾灵的眼神制止。

最终,江禾灵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得到答复,谢九歌似乎松了口气。江禾灵却径直起身,走到澹台忆秋面前,掌心摊开。

一团纯白无瑕的太虚真火在她掌心跳跃,映照着澹台忆秋惊愕的脸。

江禾灵轻声道:“你赢了。”

“愿赌服输。”

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太虚真火,澹台忆秋没有丝毫赢下赌注的喜悦。

她望着江禾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担忧。

“我不要这个……”

她急切地想解释,想劝阻,可江禾灵却疲惫地摆了摆手。

“既然输了就要认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“此事已定,不必多言,你回去吧。”

下了逐客令后,江禾灵转身上楼,将卧室门重重反锁。

她躺在阳台的软塌上,仰望漫天星河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对于谢九歌的选择,她其实并不意外。

能做唯我独尊的妖王,谁乐意给别人当宠物?人性本私,妖性亦然。

江禾灵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她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?

三百年的相濡以沫都换不来一颗真心,她凭什么觉得和谢九歌这短短三个月的相处,就能让他死心塌地?

好在,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。

既然要演,那就陪他演完这场戏。去亲眼看看这最后的背叛,顺便把那些碍眼的脏东西一并清理干净。

……

这一夜,江禾灵想通了很多事,又仿佛什么都没想通。

天将亮未亮时,她召唤出凤凰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溪峰。

她有些累了,忽然很想回家。

凤凰载着她一路疾驰,直奔魔域边缘。她隐匿了身形气息,如幽灵般潜入那片荒芜之地。

她不想惊动魔域里那位故人,只是依稀记得,当初穿越而来的坐标就在这里。

那年第一届全息游戏大赛,她刚夺冠,主持人问她想要什么奖励。

她豪气干云:“我要开通和最终BOSS肖君衍的感情线!”

话音未落,天旋地转。

再睁眼时,是在一个满是尘埃的地窖里,面前是身受重伤、浑身浴血的肖君衍。

外面喊杀声震天,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肖君衍手中冰冷的匕首正抵着她的咽喉,眼神像一匹受伤的孤狼。

“敢出声,杀了你。”

回忆如潮水退去,当年的血腥味消散,只剩下眼前这个布满灰尘的破败地窖。

江禾灵抬手挥出一道净化术,地窖瞬间焕然一新。她寻着记忆中的姿势躺下,闭上眼。
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
没有任何穿越回现代的迹象。

江禾灵认命地睁开眼,没有预想中的失望,却被映入眼帘的人影惊得一怔。

肖君衍。

四目相对,肖君衍垂眸看她,早已没了当年的暴戾与高傲,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。

“禾灵?”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,“是你吗?”

江禾灵本想否认,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滑稽,索性避而不答:“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

她明明伪装成了普通魔族,连气息都改了。

肖君衍苦涩一笑:“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。”

这是假话。

其实自从她离开,他日日夜夜都活在幻觉里。总觉得她还在,总觉得一回头就能看见她。幻觉越美好,醒来后的现实就越残忍。

所以此刻真的见到了,他反而不敢信了。

“怎么突然来这儿了?”

江禾灵没理会,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
既然回不去,那就回云溪峰吧。毕竟今天还有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“鸿门宴”等着开场。

刚走出地窖,江禾灵脚步一顿。

谢九歌站在不远处,臂弯里搭着一件御寒的大氅,身后的九条狐尾如烈火般摇曳。

他自然地走到江禾灵身边,语气熟稔又亲昵,仿佛刚才的离家出走不存在一般。

“怎么又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。”

“主人,我们回家吧。”

江禾灵愣住了,肖君衍也愣住了。

肖君衍下意识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:“他是谁?”

“离开我以后,你倒是过得潇洒,半点不亏待自己!”

听到这带着质问语气的酸话,江禾灵原本想推开谢九歌的手一顿,反而反手握住了他。

她冷冷看向肖君衍:“肖君衍,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?”

“我们早就不是需要互相报备的关系了。”

说罢,她招来凤凰,拉着谢九歌一跃而上。

就在凤凰振翅欲飞的瞬间,身后传来了肖君衍近乎哀求的声音。

“你可以有别的男人。”

“但你能不能……别推开我?”

寂静的荒原上,肖君衍卑微的声音在风中回荡,听得人心颤。

“江禾灵,我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人,可你能不能给我也留个位置?”

“我不奢求你的整颗心,分我一半行不行?”

“我把我整颗心都给你,只换你一半,甚至……只要一点点就好。”

江禾灵有些恍惚。

这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吗?爱真的能让人低贱进尘埃里,受尽委屈也甘之如饴。

曾经她捧着真心他不屑一顾,如今他却跪在地上乞求一点施舍。

可是……

江禾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如寒冬凛冽:“肖君衍,别做梦了。我的心很小,只容得下一个人。”

“以前它是满的,装的都是你;以后它也是满的,但再也不会有你的位置。”

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,载着两人冲入云霄,将那个落寞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。

离开魔域的那一刻,江禾灵毫不留情地甩开了谢九歌的手。

她说得没错,她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人——那个人,是她自己。

眼看凤凰偏离了回神域的航线,谢九歌忽然开口提醒:

“主人,飞过了。”

“我们不是要去祭坛吗?”

江禾灵心底微沉,默默给自己叠了五十层防御结界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。

去吧。

去亲眼见证最后一点信任是如何被撕碎的。

……

片刻后,凤凰降落在妖族旧地。

青山之巅,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在杂草中若隐若现,这便是狐族曾经神圣的祭祀神台。

还未落地,江禾灵便感知到了四周潜伏的无数道气息。

是鲛人族的埋伏,拙劣又充满杀意。

谢九歌率先走到祭台中央,取出一只漆黑的聚灵瓶,回头冲江禾灵笑了笑,解释得天衣无缝:

“开启祭台需要魔气引动,我昨晚去魔族,就是为了收集这个。”

说着,他朝江禾灵伸出手,眼神诚挚:“主人,来帮我一起开启祭台吧。”

江禾灵无视了他伸出的手,却还是依言踏上了祭台。

就在她双脚站定的瞬间,一道金光乍现,强力的捆仙索瞬间收紧,将她牢牢禁锢。

这捆仙索困得住旁人,困不住现在的江禾灵。但她没有挣脱,只是装作受制的模样,冷冷看向谢九歌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谢九歌在江禾灵面前单膝跪下,垂着头,声音低沉:

“主人,对不起。”

“今日,我要冒犯主人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四周杀机毕露。无数鲛人从暗处涌出,为首的正是满脸狰狞的沧珈蓝。

她死死盯着江禾灵,眼底是压抑已久的疯狂与恶意。

“江禾灵!终于落到我手里了!”

“没想到吧?你养的狗早就背叛了你!你的男人会被我抢走,你也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!”

江禾灵没理那个疯女人,只是盯着谢九歌的背影。

就连刚才那句“对不起”,此刻听来也讽刺至极。

沧珈蓝狞笑着逼近,手中祭出杀招:“你有什么了不起的?不过是长了张勾人的脸!哪怕成了神族,也是靠爬床换来的吧?”

“今天,我就要把我受过的所有屈辱,加倍还给你!”

就在江禾灵准备动手反杀的前一秒,变故陡生。

一道恐怖的魔气从天而降,如陨石坠地,瞬间将周围的鲛人族震飞出去。

连同那座古老的祭台,都在这股力量下化为齑粉。

肖君衍踏着黑云,如杀神降临。

“禾灵别怕!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!”

魔尊一怒,伏尸百万。鲛人族的埋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笑话,瞬间溃不成军。

江禾灵依旧任由捆仙索绑着,她转头看向身侧毫发无伤的谢九歌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
“看来,你的借刀杀人计划落空了。”

谁知,谢九歌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笑了起来。那笑容妖冶而诡异,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
“没有哦,主人。”

他轻声呢喃,仿佛在说着最动听的情话。

“直到这一刻,才是我真正的计划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地开始剧烈颤抖。

咔嚓——!

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谢九歌脚下蔓延开来,伴随着沉闷的雷鸣,地面崩裂,露出了地底深处那翻滚咆哮、足以焚尽万物的赤红岩浆。

那竟然是传说中,能炼化神魔的业火炼狱!

江禾灵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眼前翻涌的红莲业火,不仅是这游戏世界最终章的灭世设定,更是能将世间万物焚烧至虚无的终极审判。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,她引以为傲、堆叠至满级的防御数值,竟如薄纸般脆弱,根本无法抵御那仿佛能灼烧灵魂的高温。

她千算万算,唯独没算到,这只存在于传说背景板中的业火,竟一直沉睡在狐族的祭坛之下。

谢九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,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,在她耳畔幽幽响起。

“业火炼狱,是万物归零的源泉,想要唤醒它,需集齐三界之力。”

他缓步踱至江禾灵身侧,目光却投向那熊熊燃烧的火海:“以妖族法力铸就祭坛基石,引神族阵法作为滋养,而这最后一步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,“便是以魔族的魔源,作为开启炼狱的钥匙。”

“多谢主人替我走这一遭魔域,让我得以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你身边,顺便——将那位魔尊请入瓮中。”

“若无魔尊那浩瀚魔力做引,这炼狱,怕是永无开启之日。”

谢九歌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,宛如情人间的呢喃,可落在江禾灵耳中,却比这漫天业火边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
随着业火的威势彻底爆发,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瞬间席卷全场。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鲛人族,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,便如同风中落叶般被卷入那赤红的旋涡之中,凄厉的哀嚎声瞬间撕裂长空。

“不!救命!啊——!!”

沧珈蓝在狂风中身形不稳,狼狈不堪地向肖君衍伸出手,满眼惊恐:“尊上!救我!我是您的魔后啊!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,拉我一把!”

然而肖君衍面色冷硬,不仅没有伸手,反而借力稳住身形,对她的呼救置若罔闻。

绝望之下,沧珈蓝又转向那一袭红衣的谢九歌,声嘶力竭:“殿下!我是鲛人族啊!我们是您最忠诚的部下,您怎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送死?!”

“我可以为您杀了江禾灵!只要您救我上去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
无论她如何卑微乞求,甚至是抛出除掉江禾灵的筹码,伫立在祭坛边缘的肖君衍与谢九歌,皆是神情漠然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挣扎。

生的希望彻底断绝,沧珈蓝的面容因怨毒而扭曲,她死死盯着江禾灵,发出了最后的诅咒:

“江禾灵!你这个 贱 人 !凭什么?!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!”

“你 不 得 好 死 !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!——”

怨毒的咒骂戛然而止,随着一声极度痛苦的惨叫,沧珈蓝的身影彻底被业火吞噬,化为天地间的一缕飞灰。

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。

谢九歌转过头,眼底流转着莫名的光彩:“主人,这出戏精彩吗?别急,高潮才刚刚开始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,原本温顺垂落的火红狐尾迎风暴涨,瞬间化作九条遮天蔽日的巨尾,色泽艳红如血,那是属于妖族至尊的威压。

业火本就是狐族的本源祭坛,此刻,它成了新王登基的养料。

那个只会撒娇的灵宠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力量重回巅峰的完全体——九尾妖王。

江禾灵仰头望向他,只听得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——她与谢九歌之间的灵宠契约,碎了。

至高无上的九尾妖王,绝无可能屈居人下,更不会允许自己被契约束缚为宠。

“所以,现在轮到我了吗?”江禾灵的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,无论是她还是身为魔尊的肖君衍,此刻都渺小如尘埃。只要谢九歌愿意,捻死他们易如反掌。

谢九歌没有回答,而是踏着虚空,一步步走到江禾灵面前。
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抚上她的脸庞,随后俯身,在她额头落下极其轻柔的一吻。

“被这捆仙索束缚着,一定很痛吧?”

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,仿佛是在安抚即将入睡的孩童,又像是在对将死之人做最后的临终关怀。

“别怕,马上就不会痛了。”

江禾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
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。
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却发现谢九歌已然瞬移至那滚滚炼狱的边缘。背对着她,红衣猎猎。

他回头,对着江禾灵展颜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杀意,只有无尽的释然:

“主人,站远些,别过来,这里很烫。”

说完,他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,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熊熊业火之中。

……

江禾灵彻底愣住了。

她眼睁睁看着那抹耀眼的火红身影与肆虐的业火融为一体,直至彻底消失不见。

随着他的“献祭”,狂暴的炼狱竟开始缓缓闭合,周遭躁动的能量逐渐平息,就连此前被业火强行吸走的灵力,也如潮水般慢慢回归到众人的身体里。

可是……为什么?

江禾灵的大脑一片空白。谢九歌费尽心机布下这惊天之局,不惜献祭鲛人族,利用所有人恢复了妖王之力,最终的结局竟然是……自焚?

还没等她理清这荒谬的逻辑,炼狱熄灭的中心,突然爆发出一道无比耀眼的七彩霞光。

一颗流光溢彩、绚烂至极的宝石,缓缓从业火余烬中浮现。

哪怕江禾灵见多识广,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、如此动人心魄的宝物。

紧接着,一道身影从余烬中缓缓走出。

是谢九歌。

只是此刻的他,身后那遮天蔽日的九尾已然消失,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尾巴。他周身那恐怖的妖王气息也随之消散,仿佛一夜之间被打回了原形,变回了当初他们初见时那只弱小的小狐狸。

他伸手取下那枚悬浮的宝石,掌心妖力微吐,那硕大的宝石几经变换,最终凝缩成了一枚精致小巧的指环。

与此同时,江禾灵身上的捆仙索应声而落。

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,虚弱却坚定的谢九歌,手捧那枚戒指,缓缓在江禾灵面前单膝跪下。

“主人要的钻戒,我找到了。”

看着眼前这枚闪耀着七彩神韵的戒指,江禾灵只觉得喉咙发干,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“为什么?”

谢九歌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仰头望着她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,宛如信徒在朝拜他的神明。

“主人,抱歉,我骗了你。将你诱来此处,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,只是为了能将此物亲手献给你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虚弱,却异常清晰:“自主人为我复仇那一刻起,谢九歌这条命,这颗心,便只属于我主一人。”

在江禾灵身边蛰伏许久,谢九歌比谁都清楚,这个看似强大的主人,其实一点都不快乐。她总是冷着一张脸,将所有心事深藏,可每当夜深人静,梦魇缠身时,她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过。

谢九歌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于是他动用了狐族秘术,潜入她的梦境,试图寻找她不开心的根源。

江禾灵的梦境光怪陆离,那里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有高耸入云的建筑,有穿着奇怪服饰的人群。

在梦境的最深处,他看到了一幅画板,上面画着一枚熠熠生辉的指环。画板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“钻石的花语是:一生唯一一颗真心,只给一个人。”

那梦里的江禾灵,穿着一身洁白如云朵般的裙子,望着那幅画,露出了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憧憬笑容。

她喃喃自语:“真好,我也想有一颗钻石。”

既然她想要,那他谢九歌就要给她。

“后来,我翻遍了主人所有的梦境,找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都没能找到那种名为‘钻石’的宝物。”

谢九歌苦笑了一下,眼神却愈发柔和。

“我想,配得上主人的,必须是这世间最好、最独一无二的。”

“既寻不到,那我便自己炼。”

“狐族有一颗伴生的七彩玲珑心,唯有经业火千锤百炼,方能化虚为实,凝结成晶。”

“不仅仅是法力,我将我的神魂,乃至我的命,都一并熔炼进了这枚戒指里。”

他将手中的戒指微微举高,那光芒胜过天边星辰。

“它或许比不上你梦里的钻戒昂贵,但我愿以此物为媒,向天地起誓:谢九歌永远忠诚于江禾灵,至死不渝。”

看着那枚比钻石还要璀璨千万倍的宝石,那是用一个九尾妖王的毕生修为和半条命换来的,江禾灵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眼眶微红,声音都在颤抖,“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表忠心?”

她无法理解。谢九歌明明已经站在了力量的巅峰,却将这一切孤注一掷,只为了向她证明一颗心。

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妖?

谢九歌抬起头,目光清澈坦荡:“因为主人想要。”

“主人说过,不信这世间有真心,也不信我的真心。既然口说无凭,那我就把心剖出来,炼化了送给主人。”

他的语气理所当然,仿佛献祭生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只要能换她一刻安心,便胜过拥有天下。

“你是不是傻?!”

江禾灵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我不信你是我的问题!是我经历的那些过去,让我失去了信任任何人的能力!”

“用你的一切去赌一个可能不会爱上你的人,值得吗?”

她不懂,明明是她心墙高筑,明明是她冷漠防备。他却为了治愈她心底那道不属于他的伤疤,赌上了自己的一生。

“你难道就没想过,就算你做到了这一步,我依然铁石心肠吗?万一,我就是一个自私凉薄的坏人呢?”

他不怕真心错付,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吗?

谢九歌却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噙着笑意。

“主人,我没想过那些,也不需要想。”

“把心给你,仅仅是因为我想给你,而不是为了索取你的爱意或报答。”

“心既已交托,无论是珍藏于指间,还是随手丢弃于尘埃,那都是主人的自由。”

这番话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江禾灵早已死寂如古井的心湖,激起千层浪花。

掌心刚被炼化的“钻石”还带着灼人的温度,那滚烫的热意顺着经络蔓延,如细密的电流,酥酥麻麻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
那颗曾因恐惧伤害而自我封闭的心,此刻跳动得清晰而有力。

江禾灵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坚冰已然消融。

“以后……不要再叫我主人了。”

她看着面前这个虚弱却目光灼灼的男子,轻声说道:

“你可以叫我的名字,江禾灵。”

谢九歌那双原本黯淡的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,仿佛点燃了两簇星火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如获至宝般,一字一顿地唤道: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的人间正道,是禾灵。”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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